釉下惊变第一章

第一声碎裂来得极轻,像冬雪压断梅枝的细响。

宋瓷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展柜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她看见防弹玻璃上泛起蛛网状的银白裂纹——不是玻璃,是玻璃后那件元代大盘的釉面。

“停!关掉射灯!”她冲口而出的瞬间,展柜中央的光源突然诡异地暗了一瞬。就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她清楚看见盘心的石榴纹饰竟像活物般扭曲蜷缩,饱满的果实裂开缝隙,露出釉下隐隐蠕动的黑红色纹路,像某种正在苏醒的古老伤口。

“宋老师?”展览负责人的手搭上她肩膀时,大盘发出第二声脆响,比之前清晰十倍。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来自瓷器内部的、齿轮转动般的“喀嗒”声。人群中有人惊呼着后退,展柜旁的保安下意识伸手按向腰间对讲机。

宋瓷盯着那道曾被自己用“灵枢”秘术弥合的冲线。此刻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暗红,像被火烤化的血珀,边缘的釉面竟开始微微隆起,形成细密的气泡。她忽然想起修复时触碰到的异样——那时她以为是自己错觉,此刻才惊觉,那些藏在釉下的铁锈斑,竟在排列成某种文字。

“所有人后退!”她踉跄着扑向展柜,指尖刚贴上玻璃,第三声碎裂炸响。这一次不是裂纹,而是整块大盘从冲线处轰然“绽开”——不是碎裂,而是像一朵逆生长的花,层层釉片向外翻卷,露出藏在胎体与釉层之间的暗格。

暗格里掉出半片焦黑的瓷片,边缘还嵌着锈蚀的铜钉。宋瓷瞳孔骤缩——那是元代青花瓷的残片,却绘着截然不同的纹饰:扭曲的藤蔓缠绕着断刀与骷髅,在残片中央,用苏麻离青料画着个蜷缩的人影,双手死死攥着枚石榴。

“当心!”有人拽住她后领。展柜里的大盘仍在“绽放”,翻卷的釉片下,胎体上竟浮现出细密的血褐色纹路,像被岁月腌透的经纬线。宋瓷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叮嘱:“灵枢术能弥合器物的‘身’,却永远缝不住它们的‘魂’。”

人群骚动中,她看见一个身影穿过警戒线。那人穿着浅灰亚麻衬衫,袖口沾着淡淡泥渍,手里捏着片与暗格中相似的残瓷。他望向她时,眼尾有颗暗红的泪痣,像滴未干的釉料:“宋修复师,还记得三年前你在洛阳古墓修复的那只唐三彩骆驼吗?它驼峰里藏着的,是不是和这暗格里的东西一样?”

大厅顶灯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的刹那,宋瓷看见展柜里的大盘已完全“解体”,却没有一片碎瓷落地——它们悬浮在空中,围绕着暗格中露出的物件缓缓旋转。那是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玉,嵌在胎体深处,泛着幽蓝的光,像只闭着的眼睛。

“拾遗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个在修复界被传为禁忌的称号,此刻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传说中能听见古物“低语”的人,会被器物的执念缠身,永远困在过去的碎片里。

男人指尖轻抚过悬浮的碎瓷,那些绘着断刀骷髅的纹饰竟开始流动,化作细密的黑烟,向碎玉汇聚:“七百年前,这艘载着青花大盘的商船在马六甲遇劫。匠人临死前把女儿的玉坠嵌进胎体,用自己的血在釉下写了诅咒——他想让毁掉瓷器的人,看见他看见的最后一幕。”

黑烟突然凝聚成影像。宋瓷看见火光中的商船,甲板上躺着浑身是血的匠人,怀里抱着半片碎瓷,而他眼前的大盘上,石榴纹饰正渐渐变成女儿被掐住的脖颈。

“你用灵枢术修复冲线时,其实缝合的是匠人的怨气。”男人的声音混着瓷器轻响,“现在展览开幕,万人目光聚于其上,器物的‘魂’终于攒够了力量——它要让当年的凶手看见,让所有触碰过它的‘修复者’,都看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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