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下惊变第二章

碎玉突然爆发出强光。宋瓷听见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有人踉跄着摔倒,有人指着她身后的空气瞳孔剧缩。她转身,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投在墙上,影子的双手正掐向自己的脖颈,而影子的脸,渐渐变成三年前那具唐三彩骆驼腹内残骨上的面容。

“当年你在古墓里,是不是也碰过这样的碎玉?”男人逼近,残瓷在他掌心拼成完整的骷髅纹饰,“灵枢术能骗人的眼睛,却骗不了器物的记忆——你以为自己在修复历史,其实是在唤醒被封印的……”

天花板突然传来重物坠落的轰鸣。宋瓷本能地扑倒在地,余光看见展柜的防弹玻璃整块砸落,却在触地前被无数碎瓷片托住,那些泛着幽蓝的碎玉光芒,正顺着她指尖的修复师戒指,缓缓爬上她的手背。

“现在该选择了,宋修复师。”男人的声音在碎瓷交响中格外清晰,“要么让器物的执念吞噬你,要么……”他举起那半片绘着石榴与人影的残瓷,“看看匠人最后想让世人看见的真相——藏在釉下七百年的,到底是诅咒,还是……”

展厅大门突然被撞开,警笛声由远及近。宋瓷盯着手背上蔓延的幽蓝纹路,想起修复大盘时那股磅礴的生命力——原来那不是匠人的生机,而是他临终前最后一丝护女的执念。此刻这股力量正顺着她的血脉游走,在手腕内侧凝成细小的石榴纹,像枚新烙下的胎记。

“我选……”她指尖轻触悬浮的碎玉,幽蓝光芒突然化作暖流,“让它们不再被困在过去。”

碎瓷片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所有悬浮的残片开始重新拼接,却不再是那只元代大盘的模样——盘心的石榴裂成两半,露出里面蜷缩的小人影,而缠枝藤蔓化作摇篮的藤条,轻轻裹住那道小小的轮廓。匠人用血写下的诅咒,在暖流中渐渐褪成淡青,变成一行极小的字:“愿来世,她只做我的小石榴。”

男人愣住。警灯在窗外亮起的瞬间,所有碎瓷化作粉末,唯有那片嵌着玉坠的胎体碎片,静静躺在展柜中央,釉面上浮着新生的缠枝纹,像道温柔的疤痕。

宋瓷捡起碎片,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平息。她终于明白,所谓“灵枢”秘术,从来不是缝合器物的裂痕,而是让困在时光里的“魂”,找到安息的方式。

“先生,”她望向拾遗者,后者正盯着她手腕的石榴纹出神,“下一次,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一起听——不是听器物的怨恨,而是听它们没说完的……”

话未说完,展厅顶灯突然重新亮起。展柜里空空如也,仿佛方才的惊变只是错觉。唯有地上那半片残瓷,还带着淡淡暖意,绘着新生的、不再扭曲的石榴花。

展览负责人冲过来时,宋瓷已把碎片藏进掌心。她看着人群中渐渐散去的宾客,忽然想起匠人最后的字迹——原来七百年的执念,最终都能化作护佑的温柔,只要有人愿意,在修复“物”的同时,也轻轻抚平“人”的伤痕。

拾遗者不知何时已消失。她摸了摸手腕的石榴纹,忽然听见衣袋里传来极轻的“喀嗒”声——是修复师戒指在响。低头看去,戒指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小的缠枝纹,像道会呼吸的胎记。

“宋老师,大盘呢?”负责人的声音带着颤抖。

宋瓷望向展柜,那里不知何时已换上新的展品——一只素白的明代瓷碗,碗底绘着朵极小的石榴花,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忽然笑了,指尖抚过掌心的残片:“它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

警笛声渐远。展厅角落,拾遗者隔着玻璃望着她,指尖转着那半片残瓷,泪痣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他身后的展柜里,明代瓷碗的石榴花轻轻颤动,仿佛在回应某个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召唤。

有些秘密,终将在时光里结痂成疤。而有些伤痕,终将在懂得倾听的人手中,绽放成新的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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