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封渊
宋瓷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如潮水般退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她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一块锈蚀的船板,指尖却仍死死攥着那枚石榴。
“别看!”老陈的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她的眼前已是一片血红。
蓝潮翻涌得更加剧烈,猩红的浪尖上浮起无数模糊的人影——那是被吞噬的记忆,是渔村、是童年、是宋越站在海边朝她挥手的笑容……
“宋瓷!”周明远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她感觉一只手粗暴地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狠狠按倒在地。
“捂住耳朵!别听!”
她本能地照做,耳边嗡鸣声瞬间放大,像是千万根钢针刺入脑膜。可即便如此,那些破碎的画面仍在疯狂侵入——
——1938年的暴雨夜,沈昭跪在船头,手里捧着一枚带血的石榴,对着狂风嘶吼:“用我的命换渔村的命!”
——2018年的阁楼里,玻璃罐中的石榴浸泡在福尔马林中,旁边放着一封信,落款是“沈越”。
——昨夜渔村的民宿,阿婆用枯瘦的手指摩挲她的手腕,低喃:“沈家的血脉,终于回来了……”
“不——!”宋瓷猛地睁开眼,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浑身冰凉。
蓝潮已经凝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那是沈昭的脸,却又不是,他的嘴角咧到耳根,双眼空洞,声音像是无数人叠加在一起的低语:
“记忆是枷锁……誓言是牢笼……让我来帮你们……解脱……”
“宋瓷!”老陈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她抬头,看见他双手高举银哨,哨身已完全碎裂,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最终汇聚到石榴上。
石榴绽放出刺目的白光,花瓣一片片剥落,露出内部晶莹剔透的砗磲核。而宋瓷的手腕上,那道淡青色的痕迹正迅速蔓延,最终在掌心凝成一枚完整的星图——与石榴、珐琅彩瓶、老陈胸前的疤痕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记忆的碎片突然重组,“我不是沈昭的后人……我是‘守誓者’的容器。”
老陈惨笑一声:“1938年,沈昭兄弟用双生血封印蓝潮,哥哥的血化砗磲,弟弟的血融骨血。而你……是弟弟沈昭的血脉延续,真正的‘活封印’。”
蓝潮漩涡猛地收缩,猩红的海水化作无数触须,朝他们疯狂席卷。船老大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皮肤下的珊瑚枝疯长,刺破绷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在吞噬守誓者!”周明远的声音颤抖,“一旦珊瑚枝完全生长,蓝潮就能彻底腐蚀记忆!”
宋瓷的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剧痛,砗磲核在她手中剧烈震颤,仿佛在呼应她的血脉。她忽然明白——沈昭最后的遗言是什么意思。
“真正的封印不在砗磲髓里,在守誓者的骨血里。”
她抬起手,将石榴按在自己心口。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
砗磲核与她的血脉共鸣,珍珠白的液体从她掌心渗出,顺着皮肤流淌,最终汇聚到手腕的星图上。星图亮起,照亮了整个商船残骸,蓝潮触须在光芒中发出尖锐的哀嚎,像被灼烧的腐肉般迅速萎缩。
“宋瓷!”老陈的声音带着震惊,“你在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的意识正被拉入一片浩瀚的星海。
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闪现——沈昭兄弟的牺牲、历代守誓者的传承、渔村的悲欢离合……而最清晰的,是宋越的脸。
——他站在海边,笑容灿烂:“阿瓷,等我回来,就带你去看真正的海。”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他一直在保护她。
“对不起……”她轻声说,泪水混着珍珠白的液体滴落。
下一秒,光芒炸裂。
蓝潮漩涡被彻底撕裂,猩红的海水退去,露出海底破碎的沉船残骸。商船的铆钉重新固定,仿佛时间倒流回百年前。而宋瓷的身体缓缓倒下,掌心的石榴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她的血脉。
老陈接住她时,她的指尖仍微微发亮。
“她成功了……”周明远的声音遥远而模糊,“蓝潮退了……”
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宋瓷知道——
她的记忆里,多了一段从未经历过的过去。
而她的未来,也将背负守誓者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