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初绽

宋瓷的指尖刚触到那枚新生糯米石榴的花瓣,掌心的砗磲印记便烫得几乎要穿透皮肉。血珠顺着指缝渗进花瓣,竟在青灰色的陶土上晕染出半幅星图——和石棺边缘、珐琅彩瓶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这是...当年沈昭埋下的引魂器。"老陈的声音发颤,他蹲下身,银哨在珍珠旁敲出细碎的响,"1938年他灌糯米封咒时,偷偷在每个货舱都埋了这种石榴。果核里掺了砗磲粉,花瓣浸过守誓者的血。等蓝潮卷土重来,这些种子就会在记忆最薄弱的地方生根。"

周明远的平板突然发出蜂鸣,原本死机的屏幕跳出一串乱码,却在宋瓷凑近时自动重组。照片里是间泛黄的阁楼,木桌上摆着个玻璃罐,罐中泡着的正是这枚石榴——拍摄日期显示是2018年,也就是三个月前。

"这不可能..."宋瓷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商船残骸的铆钉,"我上个月才收到沈家的委托,说有件祖传信物要鉴定..."

"委托信是你堂哥宋越寄的。"老陈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展开是封褪色的信笺,"他说你从小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让我务必带你来。可你看这邮戳——"他指着信封右下角的蓝色戳印,"是三天前的,而宋越...上周刚在渔村码头溺亡。"

海面突然掀起巨浪,商船残骸被托起到半空中。宋瓷看见无数半透明的手从浪底伸出,抓住船舷的瞬间便化作糯米残渣。那些残渣在空中重新凝结,拼成一行歪扭的字:"记忆会腐烂,但誓言永远新鲜。"

"是蓝潮的喉舌!"老陈抄起骨锚砸向天空,银哨在掌心震出金芒,"它们在干扰我们的记忆!宋瓷,你再仔细看那石榴——"

她眯起眼。石榴花瓣上的血珠正在流动,竟重组出沈昭的面容。"当年我用弟弟的命换了渔村的命。"少年的唇形一张一合,"现在该用我的命换你们的命。但记住,真正的封印不在砗磲髓里,在..."

"在守誓者的骨血里!"宋瓷脱口而出。掌心的印记突然迸发强光,银锁纹路如活物般爬上手臂,她分明看见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着珍珠白的液体——和石棺里的砗磲髓一模一样。

船老大的呻吟声从身后传来。他被珍珠白液体浸透的绷带正在脱落,露出皮肤下密密麻麻的珊瑚枝。那些枝桠顶端竟结出米粒大的糯米团,在幽蓝的海水中泛着诡异的光。

"他们醒了。"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平板上的磁场曲线正疯狂跳动,"蓝潮的裂缝离我们只有三公里了!"

老陈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他胸前的疤痕不再是扭曲的金线,而是浮现出完整的星图,和石榴、珐琅彩瓶上的纹路重叠成完整的银河。"1938年,沈昭兄弟用双生的血封了蓝潮的喉。"他的手指划过星图最亮的那颗星辰,"哥哥的血化成了砗磲髓,弟弟的血融进了守誓者的骨头。所以每个守誓者死去时,都会在骨血里种下新的石榴。"

宋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那里多了道淡青色的痕迹——和船老大手臂上的疤痕如出一辙。她想起昨夜在渔村民宿,房东阿婆摸着她的手说:"姑娘的手真暖,像当年沈家那对双生子。"

"原来我..."她的喉咙发紧。

"你是沈昭的血脉。"老陈的银哨突然断裂,金液顺着指缝滴在石榴上,"当年沈家只留下一个婴儿,被渔村的老船长抱走了。那孩子手腕上就有这样的胎记。"

海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新的裂缝在他们脚下张开,涌出的蓝潮不再是幽蓝,而是泛着诡异的猩红。石榴突然剧烈震颤,花瓣纷纷扬扬飘向裂缝,每片花瓣落在蓝潮上,都激起一串珍珠般的脆响。

"它在吸收我们的记忆!"周明远突然尖叫。他的平板屏幕变成了空白,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碎片画面:婴儿的啼哭、海难的火光、老船长将婴儿放进木箱时的眼泪、1938年沉船时兄弟俩相视而笑的脸...

"快捂住眼睛!"老陈扑过来,用染血的手掌捂住宋瓷的视线。但已经晚了——宋瓷的脑海里炸开刺目的白光,她看见自己在渔村长大的十七年:阿婆在灶前熬糯米粥的背影、巷口老榕树下的象棋摊、堂哥宋越总说要带她去看海的承诺...

这些记忆正在被蓝潮撕成碎片,像被海浪卷走的贝壳,消失在猩红的潮水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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