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沈越的掌心很烫,像揣着团火,和宋瓷腕间星图的灼热度交织在一起。他腕间的红绳突然绷紧,石榴石珠子"咔嗒"轻响,竟渗出细碎的红光,顺着绳纹缠上宋瓷的手背。
"你的红绳..."宋瓷低头看那道红光,像条小火蛇,正与她腕间幽蓝的星芒相触。
"我娘留的。"沈越喉结滚动,"她说等我遇到能让星图发光的人,就把这个给她。"他另一只手解下红绳,塞进宋瓷掌心。石榴石贴着她的皮肤发烫,里面仿佛裹着粒跳动的火种。
地窖突然剧烈震颤,头顶落下簌簌的泥灰。砗磲壳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嵌进石壁的链头正被缓缓往外扯,黑褐色液体涌得更急了,在地上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它要醒了。"宋瓷指尖的船徽突然发烫,她猛地想起周明远给的资料——沈家船徽本是一对,分属守誓者与继承者,合璧才能启动终极封印。她摸出银锁里的半枚船徽,沈越同时从颈间扯出条银链,链坠赫然是另一半船徽,边缘的齿痕恰好能与她的拼合。
"是奶奶给我的。"沈越的声音混着地窖的轰鸣,"她说我娘出海前,把这个交给她,说等找到带星图的姑娘,就..."
话音未落,砗磲突然张开道缝。乳白的壳内侧泛着诡异的蓝光,里面竟不是贝肉,而是片旋转的暗蓝漩涡,像把倒置的漏斗,正疯狂吸食着地窖里的空气。海腥味瞬间浓得化不开,宋瓷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涛声,不是幻觉——是真正的海浪,正顺着山坳往祠堂涌来。
"蓝潮提前了!"宋瓷攥紧两半船徽,星图的光顺着血管往心脏钻,疼得她眼前发黑。她看见奶奶临终前枯瘦的手抓着她的腕,说"星图是钥匙,也是枷锁,守誓者的血才能让砗磲闭嘴"。
沈越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两半船徽按在砗磲的裂缝上。"试试!"他的额角渗出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滴,"我娘说过,船徽认血。"
宋瓷咬开指尖,血珠滴在船徽拼合处。沈越跟着照做,两滴血迅速融在一起,顺着船徽的纹路渗进砗磲壳里。幽蓝的漩涡猛地收缩,发出尖锐的嘶鸣,铁链突然绷直,将砗磲死死拽回石台。黑褐色液体不再渗出,反而顺着链缝往回退,像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
星图的光芒渐渐柔和,腕间的灼痛退去,只留下淡蓝的印记,与沈越红绳留下的红光交织成圈。宋瓷喘着气抬头,看见沈越正望着她,眼底的雨雾里裹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像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攥着她的手说"不怕"时的模样。
"你娘..."宋瓷想问什么,却被地窖外的鸣笛声打断。老陈在入口处大喊:"阿瓷姐!沈先生!外面涨水了!祠堂后院的井在冒蓝水!"
沈越拉起宋瓷往台阶上跑。经过石壁时,宋瓷回头看那片潮汐表,最末的2018年后面,不知何时多了道新鲜的刻痕——是今天的日期,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圈。
雨还在下,祠堂的飞檐下挂着帘水幕。远处的海平面泛着不正常的蓝光,正一点点往岸上爬。沈越脱下外套裹住宋瓷,红绳与星图在衣料下相贴,暖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像枚小小的火种。
"二十年前,"沈越突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洗得很清,"我娘拉着我往海边跑,说要去补封印。她说阿瓷你娘已经在那儿了,让我找到你,护着你。"
宋瓷猛地停住脚。二十年前的咸涩海水漫上记忆,她记起那天沈越的手突然松开,记起海面上炸开的蓝光,记起奶奶后来红着眼说"他们都去守誓了"。
"所以你..."
"我在海里漂了三天,被渔民捡回去。"沈越低头看她腕间的星图,"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也在找沈家祠堂。我知道蓝潮总会再来,知道我们得接着守。"
远处的蓝光又涨了寸。宋瓷抬头,看见沈越眼里的坚定,像石壁上那些刻了八十年的潮汐痕,执拗又滚烫。她攥紧掌心的红绳,石榴石的温度顺着血脉往上爬,和心脏里星图的余温融在一起。
"走吧。"她拉起沈越的手,像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拉着她那样,"去补封印。"
海浪声越来越近,祠堂地窖里的砗磲仿佛在呼应,发出低沉的嗡鸣。宋瓷望着沈越腕间晃动的石榴石,突然明白奶奶说的"守誓"从来不是孤单的事——是血脉里的星图与红绳,是两半船徽的相认,是一代又一代人,手拉手站在蓝潮面前,说"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