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3
淡蓝色灵力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出现了一个画面
昆仑山顶的雪,终年不化。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靠在铺满软垫的石榻上,指尖轻轻抚过隆起的小腹,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那里隐约能看到北境的方向——苏白衣正在那里镇守
侍女端来温热的雪莲汤,轻声道:“夫人,喝些汤吧,对您和小主子都好。”
南宫夕儿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可她的心却始终悬着。
她知道,苏白衣身负镇守北境的宿命,这份责任如同枷锁,世代相传。
她不愿腹中的孩子,未来也被这枷锁困住,更不愿孩子像苏白衣一样,一生都在孤寂的边境度过。
“若生下来是个女儿,便叫她……清辞吧。”南宫夕儿轻声呢喃,“清澈安宁,无拘无束,远离这些纷争才好。”
分娩之日来得猝不及防。那日昆仑突发异象,天地间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向产房,南宫夕儿只觉得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随后便是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脐带涌入孩子体内。
她拼尽全力生下女儿,看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刚想伸手触碰,却发现孩子周身萦绕着过于浓郁的灵力——那股灵力太过霸道,不仅冲散了她自身的修为,还在不断蚕食她的生机。
“夫人!”侍女惊呼出声,南宫夕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气息也愈发微弱。
她死死抓住侍女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带……带清辞走,别让她回北境,别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让她……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南宫夕儿的手无力地垂落,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苏白衣赶回昆仑,看到的只有冰冷的棺木和襁褓中熟睡的女儿。
他抱着女儿,指尖抚过她眉眼间与南宫夕儿相似的轮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侍女将南宫夕儿的遗言告知他,他才明白,妻子为了护住女儿,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而女儿体内那股失控的灵力,若不加以压制,迟早会反噬自身。
苏白衣将女儿抱进昆仑深处的冰室,以自身修为为引,布下结界压制她体内的灵力。
可他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北境的镇守之责已让他心力交瘁,如今丧妻之痛更是让他气血亏空,他的时日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女儿留在自己身边——只要她是苏家人,就迟早会被卷入北境的宿命,这是他和南宫夕儿都不愿看到的。
“清辞,爹爹对不起你。”苏白衣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泪水滴落在襁褓上,“只能让你远离我们,才能换你一生无忧。”
深夜,苏白衣抱着女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昆仑。他没有回北境,而是一路南下,走到天启城郊外时,看到一支军队正在扎营。
为首的将领正是叶羽将军,此人素来心善,且无子女,是托付女儿的最佳人选。
苏白衣躲在树后,看着叶羽将军巡视营地,终于狠下心,将襁褓放在了营寨外的石阶上,留下一块刻着“清辞”二字的玉佩,转身隐入夜色。
他听到身后传来叶羽将军的声音:“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孤零零的在这里?”
随后便是妻子的应答:“将军,这孩子瞧着可怜,不如我们收养她吧,就当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苏白衣脚步一顿,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对着营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朝着北境走去——那里还有他未完成的使命,他必须撑到有人接替的那一天。
回到北境后,苏白衣的身体愈发虚弱。他派人找到李长生,将一切和盘托出,从南宫夕儿的离世,到女儿的身世,再到托付叶羽将军收养的经过。
他紧紧抓住李长生的手,眼中满是恳求:“长生,日后……你若找到清辞,千万别告诉她真相。让她做叶羽将军的女儿,安稳度日,一生快乐无忧就好。北境的责任,我会撑到你能接替的那天,此后,便与苏家无关了。”
李长生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苏白衣,心中酸涩,重重点头
“师父放心,我定会照办”
而此时的天启城,叶羽将军正抱着刚学会笑的叶清辞,逗得她咯咯直乐。
叶夫人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父女俩,轻声道:“咱们清辞,以后定是个有福之人,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叶清辞稚嫩的脸上,她伸出小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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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虚影消散的最后一刻,南宫夕儿温柔的呢喃与苏白衣垂泪的模样,还清晰地刻在叶清辞的脑海里。她僵在原地,指尖残留着紫檀木盒的微凉触感,可心口却像被投入烈火,烧得她喘不过气——原来她不是叶羽将军捧在手心的亲生女儿,而是昆仑雪地里失去母亲、被父亲忍痛舍弃的苏家遗孤。
叶清辞:叶家……
她无意识地喃喃,记忆突然翻涌。叶家满门抄斩被诬陷是逆贼那日,叶羽将自己和叶鼎之藏了起来,后来数十年终于找到哥哥叶鼎之,最后的结局居然是叶鼎之自刎在自己眼前!
双腿突然发软,叶清辞踉跄着扶住身旁的书架,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木棱,指节泛白。
书架上的典籍被震得簌簌作响,一本《北境风物志》掉落在地,书页翻开,恰好是描绘昆仑雪景的插画——像极了虚影中南宫夕儿靠着的冰榻,像极了苏白衣放下襁褓时的漫天飞雪。
叶清辞:为什么……
她的声音发颤,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家,有过疼爱她的父母,可现在才知道,叶家满门已亡,亲生父母也早已不在人世。这世上,竟再没有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再没有一个能让她喊一声“爹”“娘”的去处。
支撑她的力气骤然抽离,叶清辞顺着书架缓缓滑落,最后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起初还带着克制,后来便成了无法抑制的痛哭。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这藏满秘密的万卷楼里,被突如其来的身世砸得粉碎——她拥有过两份沉甸甸的爱,却都以最惨烈的方式失去,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世间。
泪水浸湿了衣襟,也模糊了视线。她仿佛又看到叶夫人在灯下为她缝新衣,看到南宫夕儿轻抚腹部的温柔,两个身影在泪水中重叠,最后都化作虚无。
叶清辞:我该去哪里……
她哽咽着低语,指尖攥紧了衣襟,那里还藏着叶羽将军留给她的最后一块柳叶玉佩,和灵力虚影凝出的桃花佩——两块玉佩,两份牵挂,却再也找不到归处。
阁楼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叶清辞却浑然未觉。
她只是蜷缩在地上,任由泪水冲刷着满心的茫然与悲痛,在这寂静的万卷楼里,将这些年藏在心底的安稳与依赖,连同刚刚知晓的身世秘密,一起哭成了碎影。
苏暮雨握着那卷写有苏昌河身世的绢帛,脚步轻缓地踏上阁楼。指尖刚触到木门,便听见里面压抑的呜咽——那声音细碎又绝望,不似平日清冷洒脱的清风仙子。他推门而入,只见叶清辞蜷缩在书架旁,乌黑的发丝散乱在肩头,泪水浸湿了衣襟,连扶着书架起身的动作都带着颤抖。
苏暮雨(卓月安):清风仙子……你还好吗?
苏暮雨将绢帛悄悄收进怀中,声音放得极轻。他虽不知叶清辞为何如此,却也看出她此刻满心悲恸,不愿贸然追问。
叶清辞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眼眶红肿得吓人。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指尖蹭得脸颊泛红,挣扎着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叶清辞:无事,苏家主,我们出去吧。
她说着,转身便往楼下走,步伐有些虚浮,却再没回头看一眼那藏着她身世秘密的阁楼暗格——那里的灵力虚影、父母的遗言,早已在她心里刻下血淋淋的印记,多看一眼,都像是要把心撕开。
苏暮雨默默跟在她身后,下楼时注意到她腰间的桃花玉佩沾了泪痕,却终究没有多问。
两人走出万卷楼大门,叶清辞望着楼内林立的书架,苏暮雨突然抬手凝聚灵力——淡青色的火焰从她指尖跃出,顺着门缝钻进楼内,很快便有浓烟从窗棂涌出。她看着熊熊燃起的火光,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这藏着无数秘密的万卷楼,烧了才是最好的结果
楼外,苏昌河正凭栏远眺,易卜带着残兵怒冲冲赶来,长剑直指其心口:“你和苏暮雨竟联手骗我!万卷楼若有闪失,我定让你们陪葬!”
苏昌河侧身避开,剑势如电,反手便将易卜重伤在地。
易卜趴在血泊中,意识渐渐模糊,过往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幼时练剑摔倒,父亲不问伤势只骂他“丢影宗的脸”;十岁那年被迫继位,看着父亲的灵位发誓“重振影宗”;后来失去徒弟洛青阳,连女儿易文君也渐行渐远……他喃喃自语:“一辈子为影宗而活,到头来却让它毁在我手里,真是失败啊……”
苏昌河举剑正要落下,却见苏暮雨与叶清辞从火光中走出。看到苏暮雨平安无事,他眼中的冷厉褪去几分,可当目光扫过叶清辞红肿的眼眶与苍白的脸色时,心猛地一紧,快步冲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急切
苏昌河:阿辞,你怎么了?在楼里发生了什么?
叶清辞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易卜面前。
易卜抬起涣散的目光,看清来人是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癫狂:“叶清辞……你和我一样惨……什么清风仙子,哈哈哈哈……你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家的可怜人罢了……哈哈哈哈……”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叶清辞的心脏。她看着易卜扭曲的脸,突然也笑了起来,一滴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易卜面前的血泊里
叶清辞:易卜,你亲手葬送了你女儿的幸福,间接害死了我哥哥,如果不是你和那该死的泰安帝,哥哥和易文君本应该幸福,也不会如今的结局!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叶清辞:你的结局,是你应得的
苏昌河走到叶清辞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转头对苏暮雨问道
苏昌河:找到想要的东西了?不如留着易卜审问,或许能问出影宗残余的势力。
苏暮雨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易卜眼中那抹决绝上
苏暮雨(卓月安):我们手上的血够多了,他这样的人,宁死也不会开口。
苏昌河闻言不再犹豫,软剑一挥,鲜血溅染了廊柱。
此时,苏暮雨从怀中取出那卷绢帛,递到苏昌河面前
苏暮雨(卓月安):这是你的身世录,在万卷楼的密室里找到的。
苏昌河接过绢帛,指尖触到上面的字迹,却没有展开。他抬手将绢帛抛向空中,软剑再次出鞘,剑气掠过,绢帛瞬间碎成漫天齑粉,随风飘散
苏昌河:过往已成云烟,暗河要往前看。纠结于过去,只会重蹈覆辙。
叶清辞看着易卜的尸体,又想起自己刚刚得知的身世——亲生父母为了护她远离纷争,一个仙逝昆仑,一个镇守北境;养父母一家满门被灭;就连最后相认的叶鼎之也自刎于身前。所有的悲痛与愤怒在胸腔里翻涌,她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身子一软,便朝着地面倒去。
苏昌河:阿辞!
苏昌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与微弱的气息,声音瞬间变得慌乱
苏昌河:苏暮雨!她在楼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暮雨走到近前,探了探叶清辞的脉搏,眉头紧皱
苏暮雨(卓月安):脉搏紊乱,气息微弱,像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晕厥。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在楼里知道了一些让她难以承受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
苏暮雨(卓月安):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我们先回去找小神医看看
苏昌河:好!
苏昌河没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叶清辞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客栈的木门被“砰”地推开,苏昌河抱着叶清辞快步闯入,声音里满是焦灼
苏昌河:小神医!小神医!快看看阿辞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叶清辞放在里屋的榻上,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她,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路上,叶清辞的气息越来越弱,每一次呼吸都像羽毛般轻浅,让他的心揪成了一团。
白鹤淮刚从药箱里取出银针,闻声立马跑过来,见叶清辞面色惨白、嘴角还沾着血迹,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他指尖搭在叶清辞腕上,片刻后眉头紧锁
白鹤淮:气息紊乱,筋脉翻涌得厉害,是急火攻心伤了内腑。
说着便取出三枚银针,快速刺入她眉心、手腕的穴位,动作精准利落。随着银针刺入,叶清辞原本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些。
苏昌河:她怎么样了!
苏昌河凑上前,目光紧紧锁在叶清辞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
白鹤淮拔下银针,擦了擦手,转头看向苏昌河这副紧张模样,忍不住打趣
白鹤淮:你这个坏东西,我倒是很少见你除了关心苏暮雨外,这么紧张别人。以前就算自己受了伤,也没见你皱过一下眉。
苏昌河没有反驳,坐在榻边的凳子上,伸出手轻轻捋了捋叶清辞额前散乱的发丝,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动作又放柔了几分。他望着叶清辞苍白的睡颜,声音低沉而认真
苏昌河:她啊,是除了暮雨之外,对我最重要的人。
白鹤淮一早就看出其中端倪,识趣地拿起药箱
白鹤淮:放心吧,她没大碍,就是需要好好休息,别再让她受刺激了。我去煎药,你们有事喊我。
说罢便轻轻带上门,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苏昌河一直守在榻边,目光从未离开过叶清辞。他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想起方才在万卷楼外,她强撑着冷静的模样,心就像被钝器反复敲打——他知道叶清辞素来好强,能让她哭到晕厥,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可他却连她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叶清辞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刚一抬头,便对上苏昌河担忧的目光,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瞬间冲破了防线。原本强撑的坚强轰然崩塌,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叶清辞:昌河……我没有家了……
苏昌河的心猛地一沉,刚想开口安慰,就听叶清辞继续说
叶清辞: 哥哥自刎那年,我以为时间久了就能释怀,可现在才知道,我连亲生父母为了让我不再承受因果,连一面都没见过我……叶家满门覆灭,我现在,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泪水顺着叶清辞的脸颊滚落,滴在苏昌河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再多说,伸手将叶清辞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声音低沉而坚定
苏昌河:阿辞,别哭。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有雪月城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他轻轻拍着叶清辞的背,像安抚受了惊的孩子,一遍遍地重复着“有我在”。
叶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委屈的泪水却流得更凶,直到将所有的悲痛都宣泄出来,才在他的怀里慢慢睡了过去,呼吸也变得平稳。
苏昌河小心翼翼地将叶清辞放回榻上,为她盖好薄被,又掖了掖被角,确认她睡得安稳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栈的院子里,苏暮雨正站在廊下等他,见他出来,便迎了上去
苏暮雨(卓月安):仙子怎么样了?
叶清辞: 已经睡了,白鹤淮说没大碍,就是需要静养。
苏昌河揉了揉眉心,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苏昌河:接下来的事,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无剑城的事情了……
大皇子得知影宗未能除掉暗河,计划失败,但他并未气馁,而是准备开展新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