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去他的分寸)1

"哎哟,我的五爷,好大的威风啊!"尔泰摇着折扇,斜倚在朱红宫墙下,笑得促狭,"早知我就带个西洋画师,把你方才那副阎王相画下来,回头裱起来挂我家祠堂里,镇宅!"

这轻佻放肆的话,一听便知是尔泰,永琪头也不回,"唰"地一声将手中玉骨折扇向后掷去——

"滚一边去。"

尔泰"哎哟"一声,手腕一翻稳稳接住扇子,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火气这么大?"他拿扇骨戳了戳永琪肩头,"来,跟兄弟说说,你家那位'好弟弟'又怎么招惹你了?"

永琪斜睨他一眼,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嫌弃道:"我和你这孤寡之人有什么好说的?"

"啧啧啧,"尔泰摇头晃脑,一脸坏笑,"你有媳妇跟我没媳妇有什么区别?横竖你那位小祖宗现在也不搭理你——"他一把勾住永琪肩膀,"走!兄弟带你找乐子去!"

永琪甩开他的手,冷声道:“她回娘家了。"

尔泰闻言,脸上笑意更深,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哦——"他拖长了音调,"原来是独守空房,难怪火气这么大。"

永琪:"......"

尔泰凑近,压低嗓音,故作惊讶:“五爷,每次朝廷那些老头上奏让你纳妾,你就装病,可我咋看你也不像个病娇皇子啊……”他眯起眼,语气促狭,“放着三宫六院的美人不要,该不会是……不行吧?”

永琪额角一跳,咬牙道:“少在这儿造谣!什么人都能爬爷的床?”

尔泰猛地往后一退,夸张地捂住胸口,瞪大眼睛:“哟哟哟,那难道是……五爷你好男风?!”他一脸惊恐,“老天爷!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可不好这口。”

永琪一把揪住尔泰的后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危险地眯起:"看上你?就你这副尊容?"他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重三分,"再敢胡吣,信不信爷现在就送你去宗人府,让你把《大清会典》从头到尾抄上一百遍?"

尔泰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却还不忘贫嘴:"咳...五爷...轻点...您这反应...莫不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永琪凑近他耳边,阴测测道:"好啊,既然你这么想抄书,不如现在就随我去书房。正好皇阿玛前儿赏的《四库全书》还差几个校对的..."

尔泰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讨饶:"别别别!五爷我错了!您龙章凤姿,英明神武,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种歪瓜裂枣..."

永琪冷哼一声:"算你识趣…"

尔泰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五爷,你也一个人,我也一个人,不如我陪你用膳呗?"

永琪嫌弃地瞥他一眼:"一边去,我回岳父那。"

"那正好!"尔泰一拍巴掌,"咱们去你岳父家蹭饭去!好久没尝潇风大哥酿的梅子酒了,想得紧!"说完还冲永琪挤眉弄眼,拖长了调子,“顺便...去见见五爷心尖尖的人儿…”

永琪终于绷不住,笑骂着踹他一脚:"就你话多!"

尔泰灵活地闪身躲过,大笑着翻身上马往前跑:"快着点!去晚了当心你媳妇跟人跑了!"

"福尔泰!你给爷站住!"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一前一后追逐着没入京城繁华的街巷中。

鄂府门前

马蹄声刚停,门口的小厮一瞧见永琪和尔泰联袂而来,下意识扯着嗓子喊:"五阿哥到——!福二爷到——!"喊完才一拍脑门,五阿哥这"姑爷”几乎踏平鄂府门槛,这福二爷可是稀客,今儿怎么凑一块儿来了?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赶忙又赔着笑上前行礼。

永琪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丢给小厮,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边问:"小燕子呢?"

小厮手忙脚乱接住马鞭,笑道:“回五阿哥的话,格格正和少奶奶、夫人在堂屋说话呢。”

"在堂屋?"永琪脚步一顿,眉梢微挑,这丫头平日最不耐烦在堂屋听长辈絮叨,今日倒是稀奇。

小厮见他神色,立马会意,压低声音道:"今儿五阿哥差小桂子送来的新绣的花样子,少奶奶说是要给格格裁夏衣,格格瞧见那蝴蝶纹样喜欢得紧,这才......"

尔泰双臂环胸,眼底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瞧瞧这火急火燎的架势,早上刚把花样子送来,这会儿就巴巴跑来验收成果?"说着还冲永琪挤了挤眼,"合着我跟着来,倒成了府门口挂着的那对灯笼——中看不中用?"

永琪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既然知道多余,怎么不趁早回去?"

随手抛了块碎银子给小厮,"赏你的。"那小厮早得了"真传",眼疾手快接住银子,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一处:"谢五阿哥!您这一来,准保格格见了更高兴!"

永琪转身就往堂屋走,却被尔泰拦住。

尔泰折扇“啪”地合拢,精准敲在永琪肩头:“急什么!鄂府姑爷就拿这态度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我这跟着跑了半城,连口水都讨不着?”

永琪反手挥开他的手,玄色衣摆扫过石阶:“少装模作样,渴了自己找明月讨茶”

刚绕过影壁,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小燕子清脆的笑声:"这个好!翅膀要绣金色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保准让其他格格们羡慕死,哥哥见了,肯定要夸我是最俊的!”

永琪站在廊下,闻言摇头失笑。这丫头,果然一刻都不消停。他正要迈步,却听尔泰在后面阴阳怪气地学舌:"'哥哥肯定要夸我是最俊的~”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永琪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记肘击。尔泰早有防备,灵活地闪身躲开,笑得越发得意:"恼羞成怒了吧?啧啧啧,重色轻友啊~"

堂屋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就听见珠帘哗啦一响,小燕子像只花蝴蝶似的冲出来,鹅黄色的裙裾在风中翻飞:"哥哥,你怎么来啦?"忽然瞥见尔泰,眼睛一亮,"尔泰你也来啦?正好!哥哥,咱们出去逛逛呗~”

永琪长臂一揽,稳稳圈住扑过来的人儿,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微微歪斜的珠花:"慢些跑,仔细摔着。"低头时,声音里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亲昵,"就惦记着出去玩?都不想我?嗯?”

“哎呀!”尔泰夸张地捂住眼睛,倒退两步撞到廊柱上,“鄂府莫不是改酿甜酒了?这黏糊劲儿,熏得人睁不开眼!”他摇着扇子直摇头,“不行不行,我得去找明月讨杯凉茶解解腻!”

晴儿搀扶着鄂夫人缓步而出,鬓边银簪随着步伐轻晃。鄂夫人眼角含笑,目光扫过永琪笔挺的身影:"五阿哥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厨房备上你爱吃的糖醋鱼。"

永琪疾步上前行了个礼,温声说道:“岳母无需费心,晚膳随意就好。粗茶淡饭,反倒自在。”

晴儿抿唇一笑,眼波流转,故意瞥了眼一旁的小燕子:“那是,五阿哥从小就不挑嘴。哪像咱们家这位格格,如今啊,在永和宫养得越发娇贵,油腻的嫌腻,寡淡的又说没滋味。”

"嫂嫂胡说!"小燕子蹦跳着上前,杏眼圆睁,"我明明……"话没说完,腹部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咕噜~”,她顿时涨红了脸,偷偷往永琪身后缩了缩。

永琪眼底漾开笑意,修长手指轻抚她鬓发:"可是午膳又贪玩误了时辰?"转头温声嘱咐明月:"去取街口王记的燕窝粥来,记得叮嘱多加一勺桂花蜜。"

小燕子揪着他袖口轻晃:"我要糖蒸酥酪嘛......"

"先用些清淡的。"永琪握住她不安分的手,"甜食克化不动,晚饭又吃不下的了。"

鄂夫人轻拍女儿手背:"五阿哥莫要太纵着她。饿上几顿,自然知道按时用膳的道理。"

晴儿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故意添油加醋:"就是,饿两顿不打紧,省得她整日挑三拣四。”

小燕子扁着嘴去勾永琪的玉佩穗子,被他顺势捉住手腕。永琪向鄂夫人浅笑:"她年纪小,贪玩些也是常情。"指尖却在小燕子掌心暗暗一捏,惹得她噗嗤笑出声来。

尔泰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连忙接话:“福晋,我不挑食,府上有什么吃什么!”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眉飞色舞地补充道,“最好再来坛萧剑大哥酿的梅子酒!那滋味,我可惦记好久了!”

正热闹着,鄂大人从书房踱步而出,手里还拿着本账册,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透着儒雅之气:“五阿哥和尔泰来啦?”他捋着胡须,脸上笑意盈盈,“正好,庄子上送了些新鲜鹿肉,今晚可要好好尝尝。”

"鹿肉!"小燕子眼睛瞬间亮得像缀了星辰,踮脚拽着永琪的袖口直晃,“我要吃焦香冒油的鹿肉!还要撒满满一层辣椒面,辣得人直跺脚,那样才过瘾!"

永琪垂眸望着她发顶晃动的玉簪,眼底溺出温柔:"好好好,都依你。”转头对鄂大人提议道,"岳父,不如就在园子空地上架烤架?晚风伴着荷香,倒也惬意。"

"我来生火!"尔泰立刻举手,折扇敲得掌心"啪啪"响,"上次在围场,我烤的兔子连皇上都夸香!"

"你可拉倒吧。"晴儿笑着戳穿他,"上次帮厨,你差点把厨房柴火垛点着了,还是小燕子端着水盆救的场。”

"就是,靠不住你!"小燕子冲尔泰做了个鬼脸,转头就要往外跑,"我去福家找紫薇姐姐来吃鹿肉!"

尔泰长臂一伸拽住她后领:“天都擦黑了,你一个人乱跑?”他冲永琪挑眉,“我骑马回府捎个信,保准把我哥和紫薇嫂子一起拎来!”

永琪点头,转脸对鄂大人笑道:“听说岳父新收了几副字画,能否一观?”

"哈哈哈,正有此意。"鄂大人捋须笑道,"走,去书房品鉴品鉴。"

小燕子一听要去看字画,立刻皱起小脸:"我不去!"她拽了拽永琪的袖子,"你们去看字画,我去厨房盯着他们腌鹿肉!"

永琪失笑,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去吧,等会喝了燕窝粥,鹿肉少放些辣椒,仔细辣坏了嗓子。”

"知道啦!"小燕子欢快地应着,转身就往厨房跑,鹅黄色的裙裾在晚风中翻飞,像只翩跹的蝴蝶。

尔泰望着她的背影摇头:"这丫头,一说到吃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晴儿掩唇轻笑,指尖拂过袖口海棠刺绣:"你和阿玛去书房吧,我去厨房看着她,若让她逮着辣椒罐子,怕是整盘肉都要染成红色。"说着提裙往厨房方向走。

永琪目送两人走远,才随鄂大人转身走向书房。夕阳将廊柱影子拉得老长,青砖缝里的野菊沾着余晖,远处忽传来小燕子的咋呼声:"多搁些花椒!再切点蒜末——"惹得鄂大人捋须低笑。风穿过葡萄架,卷来一缕若有似无的烤肉香,混着晴儿无奈的嗔怪,在渐浓的暮色里酿成一坛温醇的人间烟火。

在小燕子八岁那年,紫薇如春日里一株破土的兰草,悄然回到紫禁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子,生得眉如远黛、目似秋水,性情温软得像团棉花糖,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小燕子整日黏着她,一会儿要听江南故事,一会儿要偷学描花样,心里直纳闷:这么软乎乎的紫薇姐姐,怎么就被尔康那个木头疙瘩叼走了?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晴儿,那个比明月还清亮的姐姐,竟嫁给了自家"浑不吝"的哥哥!一个是宫里最会说话的女诸葛,一个是'游手好闲'的大人,偏生她还在花轿里笑得像捡到宝,气得小燕子直嘀咕:"莫不是月老拿错了红绳?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她们两人同月出嫁,晴儿的小太阳如今已满周岁,紫薇得肚子却还平平坦坦,问额娘,额娘只道“孩子看缘分”。问永琪孩子怎么来的,永琪只道:“日后等她长大定会好好教她”,后来,她便猜是送子观音独独偏爱晴儿,一定是这样的吧。

"福大爷到——紫薇格格到——"

通传声刚落,小燕子已经像只欢快的雀儿扑了出去,尔康眼疾手快将锦盒举高,紫薇却被撞得往后踉跄半步,腕间翡翠镯子碰在辣梅子罐上,"叮"地溅起清脆声响。

"慢着点!"永琪大步流星追来,双臂一展将人圈进怀里。"天黑路滑,摔着了又该哭鼻子了。”指尖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语气宠得能掐出水来。

紫薇捧着陶罐轻笑:"之前和晴儿埋在漱芳斋梨树下的辣梅子,用蜀地的朝天椒腌的。"她故意晃了晃罐子,里头的梅子碰撞声惹得小燕子直咽口水,"我可记得小燕子最爱吃这玩意的了。”

"紫薇姐姐最好啦!"小燕子踮脚要去搂她脖子,却被永琪拎着后领拽回。

忽闻厨房"咣当"一声,众人回首,只见晴儿提着月华裙慌慌张张奔来,鬓边累丝金凤簪斜坠欲落,手里糖罐晶亮亮的冰糖撒了一路:"小祖宗!这罐番椒粉是暹罗进贡的,撒这么多进去,你要腌鹿肉还是炸厨房?"

乍见紫薇、尔康立在院中,晴儿急刹住脚步,帕子掩唇轻咳:"哎哟,让你们见笑了。"月白裙裾犹带三分糖霜,端的是欲盖弥彰。

尔康忍俊不禁:"晴儿,我可是多年未见你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了。"

"还不是这小祖宗,"晴儿斜睨着往永琪身后躲的小燕子,"越帮越忙。"指尖还沾着灶间带来的面粉,倒比往日的金钗玉钿更添生气。

恰此时潇风踏着月光进门,官帽还未摘便笑出声:"夫人,我这才刚回府呢,老远就听见你的声儿了。"他顺手接过晴儿手里的糖罐,指尖在她掌心悄悄一勾,"看来咱们家今日又是鸡飞狗跳?"

晴儿指尖轻抚过潇风袖口洇开的墨痕,黛眉微蹙:"又在军机处誊写奏章?”月光漏过她指缝,在那片墨色上描出银边。

潇风反手握住她纤指,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今夜给夫人烤鹿肉赔罪可好?"官袍未褪的肃穆里忽地漾出三分少年气。

"贫嘴。"晴儿抽手轻拍他肩头,却掩不住眼底笑意,"你们兄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推着丈夫往内室去,"快换了这身官服先"

远处忽传来尔泰清亮的嗓音,伴着瓷坛轻碰的脆响:"刚在醉仙楼讨来的波斯葡萄酒!再配上潇风大哥的梅子酒,今夜可要'葡萄美酒夜光杯'了!"

袅袅炊烟裹挟着烤鹿肉的焦香漫过雕花回廊,小燕子叉腰笑嚷:"尔泰你莫吹牛,上次是谁沾了酒就瘫在太师椅上,说自己是会飞的大雁?"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燕子!”尔泰晃着酒坛凑过来,发辫随着动作轻晃,"今夜定要让你瞧瞧,什么叫千杯不醉的酒中豪杰!"

永琪立刻横身挡在小燕子身前,神色透着紧张:"尔泰,你别总想着灌她酒,她才多大的人!"

"十四岁还小?"尔泰挑眉晃了晃酒坛,眼底满是促狭,"她要是不敢喝——五阿哥替夫人挡酒总行吧?"

话音未落,鄂大人携着鄂夫人从门内转出。鄂大人笑得眉眼弯弯,抬手虚压示意:"你们年轻人尽情玩闹,我们老两口就不掺和了。小太阳在屋里嚷着要听故事,正好我们爷孙仨作伴。今晚你们大伙敞开了乐,别拘束!"

尔泰冲着永琪挤眉弄眼,扬声道:“听到没?你岳父都发话了,今晚必须不醉不休!”

鄂夫人眉眼含笑,语气亲昵又热络:“孩子们别见外,就当自个儿家!喝多了也无妨,府里空房多得是。五阿哥今晚也别回宫折腾了,在这儿歇一晚,明早正好跟着你岳父和萧风一道去上朝,省得来回奔波。”

鄂大人捋须而笑,眼角皱纹里藏着几分促狭:"小燕子明儿可得随我们一道起身,可别又劳烦五阿哥专程出宫接人。"

小燕子一听,立刻从永琪身后探出脑袋,急得直摆手:"才不要!天都还没亮透呢!"她拽着永琪的袖子直晃,"你们要早起你们去,可别来掀我被子!"

永琪眼底漾开温柔,指尖轻轻拢住她乱晃的手:"岳父岳母不必挂心,明日我晚些再来接她。"他侧首看向气鼓鼓的小燕子,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让你睡到日上三竿可好?"

"就是嘛额娘!"小燕子得了撑腰,立刻神气起来,躲在永琪身后冲鄂夫人吐舌头,"您要是大清早来掀我被窝,我就,我就把阿玛收藏的紫砂壶藏起来!"

鄂夫人作势要拧她耳朵:"你这丫头!"手还没伸过去,小燕子已经兔子似的蹦到紫薇身后,还不忘冲永琪眨眼睛,一副"你可得护着我"的得意模样。

风过庭院,将笑闹声揉进渐亮的星子里。紫薇正吩咐彩霞温酒,叫明月去准备醒酒汤,忽见尔康递了杯温茶到她手中,掌心相触时,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尔泰利落地拍开酒坛泥封,琥珀色酒液如流霞般注入夜光杯。他故意晃动着西域进贡的琉璃盏,挑眉挑衅:"小燕子,敢不敢跟我赌酒?三回合不倒,这柄和田玉酒觥就是你的!"

"小瞧谁呢!"小燕子裙摆一扬就要往前冲,却被永琪长臂一揽,整个人跌进带着龙涎香的怀抱里。"不许胡闹。"永琪下巴抵着她发顶,语气不容置疑。

潇风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从食盒里取出雕花银壶:"永琪放宽心,难得大家聚在一处,让小燕子尝尝鲜也无妨。尔泰带的葡萄酒度数低,女孩子喝不容易上头。"说着已为小燕子斟了半盏玫瑰色的琼浆,葡萄果香混着酒香在晚风里飘散。

小燕子趁机从永琪臂弯里钻出来,捧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葡萄的甜香混着酒香在舌尖炸开。她眼睛弯成月牙,指尖戳了戳尔泰肩膀:"确实不错!跟御膳房的桂花酿有得比。"

尔泰晃着酒杯挑眉:"我推荐的能差?这可是醉仙楼头牌!"

小燕子又贪嘴喝了一口,晃着酒杯笑:"甜滋滋的,还顺口。"

永琪无奈摇头,往她碟子里夹了块烤得油润的鹿肉:"先垫垫肚子,这酒后劲足。慢慢喝,没人跟你抢。"

当第三杯葡萄酒入喉,小燕子的脸颊已染上娇艳的绯色,杏眸水润润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她放下酒杯,忽然站起身来,裙摆如花瓣般轻盈一旋,笑道:"总闷头喝酒多无趣,不如我给你们跳支舞!"

夜风拂过庭院,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她开始起舞

纤纤玉指如兰初绽,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石榴红的裙裾随着她的旋转飞扬而起,金线绣着的蝴蝶在月光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去。她的腰肢柔软,步伐轻盈,时而如弱柳扶风,时而似惊鸿掠水,每一个回眸、每一次抬手,都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与娇俏。

永琪坐在席间,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他见过她闹腾的样子,见过她撒娇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这样,美的娇艳,美的惊心动魄。

小燕子忽然一个旋身,裙摆如花般绽开,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唇边的笑意比蜜还甜,整个人像是被月光赋予了灵气,轻盈得不似凡间人。

永琪看的入了神。

尔泰在一旁吹了个口哨,拍掌笑道:"好!小燕子这舞,比宫里的舞姬还妙!"

紫薇和晴儿也忍不住轻轻鼓掌,晴儿笑道:"这丫头,平日里闹腾,跳起舞来倒是像变了个人似的。"

小燕子听到夸赞,舞得越发尽兴,最后以一个翩然回旋收势,裙摆如花瓣般缓缓垂落。她微微喘息,双颊绯红,眼眸却亮晶晶的,看向永琪:"怎么样?好看吗?"

永琪喉结微动,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仍牢牢锁在她身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化作月光消散。

尔康晃着酒杯,眼底笑意狡黠:"真该请那些朝堂老顽固来瞧瞧,看看五福晋这惊鸿一舞,就懂咱们五爷为何会魂不守舍了。”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紫薇轻轻拧了下尔康胳膊,嗔怪道:"说的什么话,把咱们小燕子比作狐狸似的!"

尔泰却跟着起哄,故意拖长语调:"可不是勾魂的小狐狸?不然五爷怎会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永琪耳尖泛红,端起酒坛佯装恼怒:"我看你们酒兴还不够!来人,再上两坛梅子酒,今夜不醉不休!"说着便往众人杯中倒酒,琥珀色的酒液泛起涟漪,将庭院里的欢笑声都浸得愈发浓烈。

夜色愈发浓稠,尔泰歪坐在青石阶上,对着漫天星子双手合十,嘟囔着旁人听不清的心愿,酒坛歪倒在旁,梅子酒香混着草叶气息在夜风里飘散。紫薇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整个人软软倚在尔康肩头,睫毛轻颤,嘴角还挂着抹浅笑,沉沉睡去,惹得尔康小心翼翼环住她,生怕惊扰了好梦。

晴儿握着半盏残酒,玉颊绯红,虽强撑着清醒,起身时却不自觉晃了晃,扶着廊柱轻笑:"这葡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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