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她不是他的金丝雀)4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厢里弥漫着龙涎香与糖人甜腻交缠的气息。

小燕子指甲掐进掌心,紧闭的睫毛微微发颤……你既能在醉仙楼与美人把酒言欢、谈笑自若,我不过是与表兄说了几句话,又为何不行?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平日里您应酬交际,左一句人情世故,右一句礼尚往来,到我这儿,倒成了十恶不赦的过错?

永琪盯着小燕子倔强的侧脸,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分别这些日子,他白日处理政务,夜里辗转难眠,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模样。可倒好,再见时她竟和别的男子并肩而行,笑得那般灿烂。

余光瞥见她泛红的眼尾,喉头动了动,刚要开口,又被她冷硬的侧脸刺得说不出话。马车突然颠簸,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小燕子偏头躲开。这一下,满腔醋意又化作怒意,他猛地攥住车帘,骨节泛白:"你就这么不愿看见我?"

永琪一拳砸在车壁上,震得整个车厢都在晃动,他眼底猩红,死死盯着小燕子:"说话!你不是一向伶牙俐齿吗?怎么,现在倒成了哑巴?"

小燕子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一颤,随即冷笑:"五阿哥想听什么?听我夸您威风凛凛,还是听我认错,说我不该惹您生气?"

她抱臂往后一靠,眼神讥讽,"您要听什么,我照着说就是了,只是您这金尊玉贵的身子,可要保重着些,传出去说我气坏了龙子,我这小命可就交代了!"

永琪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是不是?"他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痛楚,"十一年了……从你三岁起,我教你认字、教你骑马、教你规矩礼仪!连你发髻上的簪子都是我亲手挑的!你就这样看我?"

小燕子肩膀生疼,却倔强地不肯示弱:"是!我就是这样看您!"她仰头瞪着他,眼眶通红,"您养我、教我、宠我,可您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您把我当什么?您的所有物吗?"

永琪怔住,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松:"……什么意思?"

小燕子趁机挣开他,声音哽咽:"您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对我好,却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她攥紧裙角,指节发白,"说学琴就塞给我焦尾琴,说练武就送来软剑!我去御花园追只蝴蝶,都要被十二双眼睛盯着!”

她猛地抬头,泪水滚落,"你根本不是在爱我,你是要把我磨成你心里的模子!这样的爱,我喘不过气,我受够了!”

永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我……我只是怕你受伤……"

"怕我受伤?"小燕子嗤笑一声,"还是怕我脱离您的掌控?"

永琪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艰难开口:"……那你要我怎么做?"他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你说,我改。"

小燕子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在叫嚣着逃离——他凭什么这样霸道?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她不是他的金丝雀,不是他养在笼子里的小玩意儿!

可另一半却在隐隐作痛——那是永琪啊,是从小护着她、宠着她,连她掉一滴眼泪都要心疼半天的永琪哥哥。

半晌,才开口道:“……放我走。"

永琪瞳孔骤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可能!"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答应你!"

小燕子疲惫地闭上眼:"……您看,您还是这样。"她轻轻抽回手,"哥哥,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永琪的手死死抵在车壁上,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

——她竟敢说要走?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钻进他的心脏,毒液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十一年了,从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起,他就知道——她是他的。

他记得她三岁入宫那日,穿着大红绣金线的袄裙,手里攥着一颗松子糖。那时候他病得只剩一口气,连药都灌不进去。可她踮着脚,把糖塞进他嘴里,软软地说:"永琪哥哥,甜甜的。"

那是他活过来尝到的第一口滋味。

现在她却要亲手把这颗糖从他生命里挖走?

永琪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压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疼。他死死盯着她倔强的侧脸,看着她咬紧的下唇渗出血丝。

她在伤害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发狂。

从小到大,他最见不得她受伤。她学骑马摔下来,他连夜召见最好的太医;她被闯祸,他就替她顶锅,就连她贪玩被蜜蜂蛰了,他都要把整个御花园的蜂巢都端了。

可现在,让她疼的......居然是他自己。

"放我走。"

这三个字像烙铁,烫得他五脏俱焚。

放她走?

那还不如把他的心挖出来!

永琪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眼睛血红,声音嘶哑得可怕:"小燕子,你听好了——"

"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怀里。"

这双眼睛里全是疯狂。

小燕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这个动作让永琪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看见他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他在生气?该生气的人明明是她!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永琪自己都惊住了。

他在干什么?

他居然在威胁她?用这么可怕的话?

永琪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他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那个说要永远保护她的人,现在却在伤害她。

车外的雨越下越大,永琪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凄凉。

"好......"他听见自己说,"你去吧。"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

也许是心。

也许是这十一年的美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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