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饿狼终于叼着肉)1
膳桌上。
小燕子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赖在永琪怀里。
她今日穿了一身俏嫩的鹅黄色衣裳,衬得小脸愈发白净。
此刻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半眯着,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投下浅浅的阴影。
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晕,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嘟着,透着一股“我很困别惹我”又“快來哄我”的娇气。
尔康几人一进来,就看到永琪正一手环着她的腰,怕她滑下去,另一只手捏着细瓷勺,正对着碗里的燕窝粥慢悠悠吹着。
“哟嗬”
潇风嗓门一亮,笑着打趣,“今儿这花厅怎么静得跟佛堂似的?我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这还是那个上蹿下跳的小燕子?”
换作平时,小燕子早蹦起来跟他掰扯了,可今儿她就懒洋洋掀了下眼皮,鼻音浓重地“哼”了一声,非但没动,反而往永琪怀里又缩了缩,还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跟撒娇似的。
永琪立马低头,眉眼弯成了月牙,声音软乎乎的:“是不是吵着你了?”
说着,他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才抬头对众人笑:“小祖宗昨儿折腾半宿没睡好,这会儿正犯困呢,都轻点儿声。”
旁边明月、彩霞领着宫女摆菜,都低着头偷偷笑,摆点心时手都放轻了,连碗筷碰撞的声儿都压得低低的。
“快坐快坐,别站着了,又不是外人。”永琪笑着冲尔康他们摆手,手上却半点没耽误。
舀起一勺温乎乎的粥,又低头轻轻吹了吹,才递到怀里“揣着的小懒虫”嘴边,语气带点哄又带点笑:“来,小祖宗,吃两口垫垫。吃饱了才好出宫耍,晚上和你去醉仙楼,松鼠鳜鱼、桂花糕,还有冰凉爽口的杏仁酪,咱一样不落,全点上,怎么样?”
小燕子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像只被伺候惯了的小奶猫,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啜着粥。
温热清甜的粥下肚,她舒服得腮帮子微微鼓起,还发出一点满足的哼唧声,整个人软趴趴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连自己抬手都嫌费劲儿。
尔康和紫薇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俩人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同样的纳闷——这俩人今天也太不对劲了!
他俩平日也蜜里调油,可往日里要么是小燕子闹、永琪哄,闹闹腾腾的也看惯了,
可今天呢?
今天的小燕子活像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赖在永琪怀里,连说话都带着懒洋洋的鼻音,乖得不像话。
而永琪呢,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到细致,仿佛怀里的是个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这股子黏糊糊的甜腻,跟往日里打打闹闹的亲近完全两码事。
空气里都飘着股说不出的软劲儿,甜是甜,却让看惯了“小燕子闹、永琪哄”的俩人心里犯嘀咕。
明明还是那俩个人,怎么瞧着就这么陌生又别扭?
紫薇悄悄蹙了眉,用手帕掩着嘴角,朝永琪和小燕子那边轻轻递了个眼神。
又转向身旁的晴儿,那神情明摆着在问:“你看他俩这是怎么了?该不是闹别扭了吧?小燕子这副蔫蔫的样子,倒像是谁惹着她了似的。”
晴儿接收到她的目光,眨了眨那双聪慧的眼,细细瞧了瞧那“黏”在一块儿的两人。
随即回了个既疑惑又带点好笑的眼神,嘴角弯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对着紫薇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用气声道:“不像呀。真要是拌了嘴、置了气,永琪哪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坐着喂粥?怕是早就围着她转着圈哄了。再说了,依着小燕子那点火就着的性子,若真是在赌气,早把他连人带碗都推出八丈远了,哪能像现在这样…温顺得像只收了爪子的猫儿。”
俩姐妹正用眼神无声地递着话,旁边专注于美食的尔泰突然含糊地“唔”了一声。
他刚迫不及待地塞进一个蟹粉小笼,烫得直呵气,丰腴的蟹油鲜汤溢了满口,鼓着腮帮子还忍不住连连点头,含混不清地催促:
“哎哟喂…这、这小笼绝了!蟹油都爆嘴里了!!!香!你们都快尝尝啊,都瞅啥呢?快吃啊,凉了就腥了!”
晴儿被他这不解风情的吃货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伸出纤纤玉指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低声嗔道:
“吃你的吧,真是个榆木疙瘩,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永琪仿佛将外界的喧嚣都隔绝开来,整个世界只余怀中这娇气的人儿。
他左手稳稳托着瓷碗,右手执勺不急不缓地搅动着粥羹。
热气氤氲间,他抬眼望向小燕子时,眉梢眼角都染着缱绻的柔光。
见明月递来蟹粉小笼,他极其自然地接过,轻轻吹了吹才送到她唇边,“尝尝这个,你最喜欢的蟹粉馅,汤汁正鲜。”
小燕子眼睫半垂,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了一下,慢慢咽下去。
眸光才往冰糖炖雪梨上一落,永琪早已心领神会地放下粥碗,端过甜盅自己先试了一口,确认温度适口,才将莹润的瓷盏小心递到她唇边,柔声叮嘱:“慢点喝,正好润润嗓子。”
一旁的潇风早看得眼珠子都快黏在两人身上,粥碗都端僵了,勺子悬在半空忘了送进嘴,直到冷粥顺着嘴角流了点才惊回神,又猛地吸了口气呛得直皱眉。
他抹了把嘴,咋咋呼呼地开了口:“我滴乖乖,永琪你这细致劲儿,搁从前我是想都不敢想!今日我算是见了世面了,得亏我家晴儿是天仙下凡,只食烟火不闹脾气,若都照您这个宠法,咱们这些粗老爷们儿怕是都得投河去。”
晴儿闻言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间瞥向小燕子,却见那位“小祖宗”非但不羞,反倒将下巴往永琪肩头一搁,软绵绵地嘟囔:“还要那个……杏仁酥……”
而被使唤的人,竟笑得如沐春风,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
他指尖轻轻刮了下小燕子的鼻尖,语气宠溺得能掐出蜜来:“好,喝了粥就给你拿。”
殿内几人各怀心思,面前的粥凉透了也未曾动上几口,独独尔泰像个“局外人”,对周遭微妙氛围浑然未觉,只顾埋头将桌上点心尝了个遍。
才咽下蟹粉小笼,指尖又拈起一块杏仁酥,腮帮鼓动含糊赞叹:“这酥皮真是绝了!啧啧~这杏仁馅是真舍得放料!”
正说着,殿外忽然响起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帘角轻动,小桂子躬身探进头来,腰弯得极低,“主子,老佛爷身边的桂嬷嬷来了,还领着一位掌事嬷嬷在外候着。”
永琪刚将最后一勺粥细心递到小燕子唇边,闻声动作稍缓,银勺却稳当依旧。
待她咽下,他才从容放下粥碗,声色平稳如常,只隐隐透出几分沉肃:“知道了,请她们进来。”
桂嬷嬷领着两人悄步入殿,一端托盘的小宫女手稳如钉,掌事嬷嬷与她并肩,深褐宫装挺括得没半分松垮。
瞥见永琪把小燕子揽在怀里,她只垂了垂眼,领着二人躬身:“奴婢给五阿哥、五福晋请安。”
直起身时侧身让开,露出自小宫女手中的莹白盖碗:“老佛爷记挂福晋身子,今晨刚到的官燕炖了血燕盏,特让送来补身,说最是滋阴润肺。”
末了朝小宫女递个眼色,补了句规矩话:“老佛爷叮嘱,趁热用才养人,福晋这会儿喝正好。”
小燕子听见桂嬷嬷的声音,下意识便要起身,却被永琪指尖轻轻按回肩头。
她索性便倚着不动了,只从永琪肩头抬起一双明眸,笑盈盈地望向来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娇憨:“桂嬷嬷回去定要替我好生谢谢老祖宗!这血燕闻着就香,我一会儿便用。”
永琪垂眸看她一眼,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还替她拢了拢耳边碎发,这才抬眼对桂嬷嬷温声道:“有劳嬷嬷。方才福晋的话嬷嬷也听到了,便这般回禀皇祖母罢。”
桂嬷嬷闻言,再次恭谨地欠身,应道:“嗻。奴婢定将阿哥与福晋的心意一字不差地回禀老佛爷。”
待得到永琪一个微微颔首的示意后,她才转身面向众人,姿态端正地行了个周全的礼:“奴婢给两位格格请安,给三位爷请安。”
晴儿与紫薇微微颔首受礼,唇角含笑。尔康沉稳道:“嬷嬷不必多礼。”
潇风抱拳一笑,尔泰赶忙咽下点心点头示意。
永琪指尖轻柔地捻去小燕子衣襟上的点心碎屑,闻言抬眼望向桂嬷嬷,目光温润却带着两分审视:"老佛爷特意让嬷嬷走这一趟,可还有别的吩咐?"
桂嬷嬷身子微躬,语调平稳如初:"老佛爷慈谕,往后每日辰时都会差人送血燕来。另因永和宫张嬷嬷年事已高,特调这位管事嬷嬷来伺候,平日帮着教导小宫女们针线规矩,也好让福晋跟前的人更得力些。"
永琪指尖微微一顿,每日送血燕,还特意派来懂规矩的嬷嬷,皇祖母这哪是单纯疼小燕子身子,分明是绕着弯子催圆房、盼子嗣。
眼底倏然亮起星子般的光,却又被他不动声色压了回去。
他借着替小燕子理鬓发的动作俯身,温热呼吸扫过她耳廓,声音低而带笑:"皇祖母这血燕,倒送得正巧。"
小燕子耳尖"唰"地烧得通红,昨夜那些缠人的、浸着暖意的画面,竟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
他掌心滚烫地贴住她后腰,带着薄茧的指节顺着脊线缓缓向上攀爬,每寸肌肤都似被点燃般战栗。
她羞得往锦被里躲,反被他箍着腰肢按回怀中,温热的唇碾着她微启的呜咽,将喘息都吞进口中。龙涎香混着彼此交缠的呼吸,在帐幔间酿出醉人的甜腥。
她原是慌的,指尖掐着他汗湿的肩胛,却被他十指相扣着压进枕衾。
抵着她额头沉沉低笑,沙哑的嗓音浸透情动:"宝贝,叫我名字..."
她被磨得神智昏沉,呜咽着挤出"永琪"二字,下一秒便被他更深的动作撞碎了尾音。
那些断续的哽咽全被他用唇舌接住,化作唇齿间融化的蜜。
昨夜这人便是用这般手段,哄着骗着让她丢盔弃甲...
回忆烫得她心口发颤,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永琪衣袍里,滚烫的脸颊紧贴他颈窝,连脚尖都羞得蜷起:“不准…不准说…”
青天白日的...这人怎么还敢用昨夜那种眼神瞧她。
永琪被她这反应惹得低笑,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只唇角噙着一抹难言的温柔,对桂嬷嬷道:"有劳嬷嬷回禀皇祖母,她的心意咱们领了。"
这还是头回见她羞得连耳根都红透,永琪心尖软得发颤,索性伸手将人往身边带得更紧些,让她稳稳靠着自己的臂弯。
他亲自执起玉匙,舀了勺莹润的血燕,吹温了才递到她唇边,声音里浸着化不开的宠溺:“皇祖母特意赏的,多少吃些才不辜负她的心意。”
话音刚落,他忽然俯身,温热气息轻轻扫过她泛红的耳廓,含着笑意的低语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往后啊,天天用。”
小燕子顿时连耳带腮红透,羞恼地瞪他一眼,却就着他的手乖乖张口含住。
永琪凝视她泛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擦过她唇角,眼底满是得逞的温柔笑意。
桂嬷嬷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余光里那两人纠缠的衣摆、小燕子红得滴血的耳垂,以及五阿哥眼底藏不住的饕足笑意,却让她心里跟揣了只麻雀似的七上八下。
前几日明月彩霞还赌咒发誓说未曾圆房,可这痕迹…这情态…
好个五阿哥…竟是连老佛爷都防着了。明月彩霞那两个丫头,怕是早被敲打得不敢吐露半分。
她正咬着唇压笑意,忽觉头顶落了道目光,永琪抬了眼,黑眸亮得清透,却在她脸上停了瞬,那眼神软乎乎的,偏带着点“你猜着了?”的狡黠。
桂嬷嬷心头咯噔一下,她赶紧把脑袋埋得更深,指尖却在帕子上蹭了蹭——老佛爷见了这“好兆头”,怕是要笑出满脸褶子。
永琪的指尖仍松松拢在小燕子后颈,目光却已淡淡扫向殿门,对着候在帘边的小桂子递去个微不可察的眼神。
小桂子立即躬身上前,先对着两位嬷嬷行了个周全的礼,方才侧身抬手引向殿外,笑吟吟道:“嬷嬷辛苦了。殿下吩咐了,今儿天凉,特让奴才送二位过穿堂。”
话音里的“送”字说得软,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待引着二人走到廊下避风处,他方压低声线,话说得既亲昵又透着分量:“桂嬷嬷您是看着两位主子长大的,合该最明白,咱们小主子是殿下放在心尖上养大的花,移进自家园子里,自然要亲手栽培、仔细看顾。那些夫妻间的事儿,殿下比谁都上心,定会手把手教得妥帖,断不会让小主子受半分委屈。”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又低了几分:“殿下特意嘱咐,老佛爷慈恩浩荡,赏的血燕必定日日不落地用。只是小主子面皮薄,有些事…还得细水长流地来,才好叫人说嘴不是?”
桂嬷嬷抬眼瞥见小桂子那副“万事皆有殿下兜着”的笑模样,耳听得殿内隐约传来小燕子娇嗔的嘟囔咐,老佛爷慈恩浩荡,赏的血燕必定日日不落地用。只是小主子面皮薄,有些事…还得细水长流地来,才好叫人说嘴不是?”
桂嬷嬷抬眼瞥见小桂子那副“万事皆有殿下兜着”的笑模样,耳听得殿内隐约传来小燕子娇嗔的嘟囔,终是抿唇一笑
“是老身年纪大了,反倒不如你这年轻人通透。回去我便禀明老佛爷,就说阿哥府上一切安好,两位主子和和美美,让老佛爷只管放宽心。”
小桂子立即笑开:“要不说是老佛爷跟前得红人呢!嬷嬷您慢走——”
说着对远处小太监抬了抬手,“仔细着给嬷嬷撑伞!”
桂嬷嬷脚步轻快地回到慈宁宫,帘子一掀便见老佛爷正捧着茶盏。
她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老佛爷,大喜事儿!"
老佛爷挑眉看她:"什么事乐成这样?莫不是永琪那儿又有什么新鲜趣事?"
"奴婢刚从永和宫回来,"桂嬷嬷凑近几步,眼角笑纹都堆了起来,"五阿哥正抱着福晋喂早膳呢!一勺粥吹了又吹,那眼神黏糊得呀——哎唷,奴婢都没眼瞧!"
"小夫妻恩爱是正常,这算什么大喜?"老佛爷轻哼一声,吹开茶沫,"什么时候给哀家抱来曾孙,那才叫大喜。"
"快了快了!"桂嬷嬷脱口而出。
“什么快了?”老佛爷疑惑。
桂嬷嬷索性压低声线:"奴婢瞧着...五阿哥今早那模样,分明是开了窍了!小主子窝在他怀里羞得头都抬不起来,脖颈儿还露着红痕...两人那眼神拉丝的模样,绝不是作假!"
老佛爷猛地呛咳起来:"咳咳...你说什么?凑近些再说!"
桂嬷嬷忙上前替她顺背,声音里都透着欣慰:"老佛爷,五阿哥终于...终于成了真正的男人了!用不了多久,您指定能抱着曾孙逗乐子呢!”
老佛爷这才止住咳,指节轻轻敲着榻沿,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却还端着点架子:“你这老货,倒会捡好听的说。不过是小两口腻歪些,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地来回哀家?"
桂嬷嬷岂会看不懂这口是心非?立即顺着话头笑:"奴婢哪敢诓老佛爷!实在是五阿哥那眼神,跟从前大不一样了!活像是饿狼终于叼着肉似的,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人圈在怀里才好。"
桂嬷嬷见老佛爷捻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尾笑纹愈发深了,索性又凑近几分,声音里带着狡黠的暖昧:"老佛爷再细品品,小桂子还特意说,阿哥吩咐了,您赏的那血燕得日日准时往永和宫送,半日不能断,我看这哪是单纯补身子?分明是先把小主子养得水灵灵、白嫩嫩的,才好叫那头刚开了荤的'饿狼'细细享用呢!"
"呸!"老佛爷笑啐一声,指尖虚点着她,腕间翡翠镯子叮咚相撞,"越说越不成体统!哀家看你是老糊涂了,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虽板着脸,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软和下来:"既这么着,明日让御膳房再加道蜂蜜核桃酪送去,记得多撒些桂花糖,那丫头就爱这些甜糯口儿。"
桂嬷嬷立即眉开眼笑:"哎哟!还是老佛爷想得周到!小主子见了指定欢喜,五阿哥瞧见了,更要念着您的慈爱呢!奴婢这就去吩咐,保准做得香香甜甜的。”
老佛爷笑着摆手:"快去快去!再让你在这儿浑说,哀家这儿都快成说书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