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你倒是会惯着)

殿外的月色如水银泻地,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起初,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春日冻土下挣扎的嫩芽。

永琪的哄声低而沉,仿佛用舌尖暖化了一块蜜,一字字喂进对方耳中。

小顺子在四人这年纪最小,最先沉不住气,扯了扯小桂子的衣袖,压低声音问:"师兄,里头这是......小主子受委屈了?"

小桂子在永琪身边伺候最久,闻言瞪了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主子的事,少打听。"

明月刚踏上回廊,脚步便倏地顿住,耳尖瞬间竖了起来。她与彩霞是瑜妃亲手挑来的,打小跟着小燕子,知道这位小主子哭起来从来都是惊天动地,何曾有过这般……这般欲说还休的动静?

她蹙着秀眉,轻声细语:"听这声响,倒像是小主子在撒娇。只是......这声音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彩霞突然红了脸,扯住明月的衣袖:"明月,你听......这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像是......像是......"她说不下去,耳根都烧红了。

就在这时,殿内的声音陡然转变。

啜泣声渐渐软下来,化作细碎的嘤咛,那声音软得像初春刚绽的花瓣被指尖轻轻揉出汁水,又带着点颤,像被风勾住的琴弦,丝丝缕缕飘出半掩的窗缝。

小桂子慌乱的蹲下身系根本不存在的鞋带。

不止是他,旁边的三人也都僵住了。

屋里那低低的声响像突然活过来的藤蔓,缠上脚踝,勾着耳廓,让人想躲又躲不开。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一样的慌乱与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一秒,像是提前约好般,他们齐刷刷往后退,脚步轻得像怕惊动人,一直退到五步外的海棠树下,才各自松了口气,却又都默契地闭了嘴,只望着满树的海棠花,连对视都觉得有些发烫。

明月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发颤:"莫非是......铁树开花了?”

小桂子喉结滚动,压低声音:"可是小主子还没到及笄之年啊!"

彩霞揪着帕子,声音细若蚊吟:"差这几个月有什么要紧?而且你们忘了?上月女医官来请脉时还说,小主子身子发育得比寻常姑娘好......"

小顺子突然插话,眼睛瞪得溜圆:"莫非是胡太医那剂温补的方子太厉害?我记得上次太医说,这药最是滋阴补阳......"

话没说完,殿内突然传出一声拔高的呜咽,四人同时转身面朝花丛,假装研究夜来香的形态。

小桂子最先镇定下来,沉声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往外说。"

明月连忙点头:"尤其是其他宫里的人,万万不能知道。"

彩霞却犹豫着:"可是......若是真承了宠,按规矩该禀报老佛爷......"

一直沉默的小顺子突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道:"主子没吩咐,咱们就装作不知道。若是主子愿意让老佛爷知晓,自然会示下。"

另外三双眼睛倏地亮起来。月光下四颗脑袋凑成一圈,像枝头突然坠满的果实。

小桂子拍了拍小顺子的肩,难得赞许:"你小子今日总算开了窍。"

明月也抿嘴一笑:"这话在理,咱们就等着主子示下。"

彩霞长舒一口气,望着殿内摇曳的烛光,轻声道:"总算等到这一日了......"

殿内的两人,原就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歇下。

天还未亮透,窗外刚染开一抹淡青,他便醒了。

侧卧着,目光贪婪地描摹枕边人的睡颜。

小燕子睫毛湿漉漉地打着细绺,仿佛昨夜哭过的泪痕还未干透。

腮边泛着淡淡的胭脂晕,唇瓣微微肿着,像浸饱了露水的海棠花瓣,娇艳得令人心颤。

他忍不住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触感温软细腻,让他想起最上等的羊脂玉。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呜咽一声,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

这个动作让永琪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间将人连人带被拢进怀中。

薄绸寝衣摩擦出悉悉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晨幕中格外清晰。

永琪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温软的曲线,想起胡太医之前请脉时意味深长的话:"殿下放心,这温补的方子最是调和气血,于身子大有裨益......"

此刻他真切体会到了药效,指尖所触皆是玉暖生香,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诱人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民间那句"干柴遇火星"的俗谚,此刻自己当真像块被晒得干透的柴禾,稍一碰触就要燃起燎原之火。

怀里人忽然颤了颤,鼻尖发出幼猫似的细弱哼唧:"别闹......"

软绵绵的脚踝无意识蹬在他小腿上,那细腻的触感反倒像往火堆里又添了把新柴。

永琪身子猛地一僵,喉结滚动着深吸口气,才将翻涌的躁动强压下去。

他小心替她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瓣上,辗转片刻,终究只俯身,极轻地印下一个克制的吻。

帐外渐渐漏进熹微晨光,他望着怀中人重新沉入睡乡的恬静模样,心头那些灼人的念想,忽然就化作了温软春水。

来日方长,他怎么舍得,让她再累着半分。

慈宁宫暖阁内,沉水香的青烟如纱般袅袅盘旋。

老佛爷斜倚在紫檀嵌螺钿榻上,指尖慢悠悠拨着碧玉佛珠,目光落在案上的玉瓶上,忽然开口:“桂嬷嬷,你瞧瞧这几个成年的阿哥里头,就永琪府上最是冷清。”

侍立在侧的桂嬷嬷连忙上前半步,脸上堆着笑又带着几分附和的担忧:“老佛爷说得是。三阿哥府里两儿三女,日日吵着要见您;四阿哥、八阿哥虽没阿哥,两位小公主也娇俏得很;六阿哥那三位小爷,更是活泼得能把屋顶掀了。也就五阿哥府里,安静得......”她话没说完,只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倒不用哀家费心。”老佛爷指尖猛地一顿,碧玉佛珠相撞,脆响里带着点烦躁,

“府里妻妾成群,早晚有好消息。可永琪呢?之前给安排的侍妾,他倒好,全给送回来了!一颗心就拴在小燕子身上,那丫头年纪小、性子野,到现在连圆房的信儿都没有,这要是耽误了皇嗣......”

老佛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沉了下来:“你现在就去传旨,把瑜妃给哀家请过来。永琪是她的亲骨肉,这事她这个额娘不出面,还能指望旁人?”

“皇嗣是天大的事,她必须给哀家上心,好好管管永琪!”

“是,老佛爷,奴婢这就去请瑜妃娘娘。”桂嬷嬷笑着应下,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没等多久,瑜妃就掀帘进来了,月白色旗装衬得她眉眼舒展,鬓边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着。

她一瞧见老佛爷,就笑着走上前,屈膝福了福:“老佛爷吉祥!您今儿这气色,可比昨儿臣妾来的时候还要好,定是昨晚睡得香。”

“你呀,每次来都捡好听的说。”老佛爷被逗得笑出了声,指了指榻边的椅子,“快坐,小厨房刚端来的莲子羹,还热乎着呢,你尝尝合不合口。”

“那可太好啦,臣妾就爱喝您这儿的莲子羹。”瑜妃笑着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羹碗,抿了一口就眼睛一亮。

“甜滋滋的还不腻,莲子炖得糯糯的,比景仁宫的小厨房炖的强多了,老佛爷这儿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老佛爷笑着摆了摆手,对殿里的宫女太监们道:“桂嬷嬷在这儿就行,你们都先下去吧,不用在这儿守着了。”

“是。”众人轻声应着,又笑着对瑜妃福了福,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老佛爷舀了勺莲子羹,慢悠悠开口:“说正事,哀家叫你过来,是想问问永琪和小燕子的事。”

瑜妃心里门儿清,笑着应:“老佛爷您问,臣妾知无不言。”

“这俩孩子,咋还没个动静?”老佛爷放下勺子,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亲切,“你别总说小燕子小,永琪可不小了!”

瑜妃笑着叹口气:“老祖宗,臣妾哪能不催?可永琪护着她呢,说小燕子心性还没定,不愿勉强。”

“护着也不是这么个护法!”老佛爷点了点她,“你瞧瞧老三那,孩子们都能跑着喊人了;小六那三个小子,吵得人耳朵都疼。哀家也不盼着非要生阿哥,就是添个小公主,粉嘟嘟的,府里也热闹啊!”

“可不是嘛!”瑜妃赶紧接话,“臣妾也盼着,要是有个像小燕子这般灵俏的小公主,那才叫有福气呢。”

老佛爷话锋一挑:“那圆房的事,就这么搁着?俩孩子该懂的事,没人教哪行?”

瑜妃脸上有点为难:“老佛爷,臣妾也愁这个,可永琪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不乐意旁人管他们的事。”

“这有啥难的?”老佛爷眼睛一亮,对桂嬷嬷道,“桂嬷嬷,你去安排个妥当的教习嬷嬷,就说是给小燕子身边的丫鬟们教规矩、学针线的,先把人送到永和宫。”

她转头对瑜妃笑,“先把人安插过去,慢慢教,永琪总不能连丫鬟学规矩都拦着吧?”

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带着几分戏谑道:“哀家也不催他,就晾着他。哀家倒要看看,永琪这小子能硬撑到哪一天。”

她抬眼又看向桂嬷嬷,“去御膳房传旨,从今日起,每日辰时给永和宫送一盏血燕,就说是哀家赏小燕子补气血的。他前几次推三阻四,这次哀家倒要瞧瞧,他还能找什么借口。”

瑜妃在旁听得真切,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笑着附和:“血燕是滋补佳品,最能帮女子养身子,这用意再明白不过。永琪便是再拧,也该懂老佛爷的心思了。”

老佛爷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十足的把握:“他若敢收这血燕,便是认了这桩事。哀家倒要看看,他这次是收,还是不收。”

“还是老佛爷有办法!臣妾也没少劝永琪,可他那性子,认准了的事就不松口,真是把臣妾折腾得没辙。”

老佛爷将佛珠往腕上一绕,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永琪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在小燕子这事上,轴得像头犟驴。”

瑜妃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只要一提起小燕子,就宝贝得不行。”

“宝贝归宝贝,也不能耽误正事。”老佛爷话里带着点嗔怪,却没真动气,“皇帝前儿还跟哀家提,想从新选的秀女里挑两个稳重的给永琪,结果刚提了一嘴,就被他以'府里人多吵着小燕子’给堵了回去。”

瑜妃眼底闪过丝笑意,又赶紧收住:“这孩子,是护短了些。他两在一块儿都十年了,臣妾看在眼里,从前他还有皇子的拘谨,如今笑模样多了,处理差事也更利索周全。小燕子啊,是能让他松快的人。”

老佛爷斜睨她一眼,带着点了然的笑:“你呀,就会帮着他说话。哀家也不是非要他纳妾,是怕他一门心思扑在儿女情长上,辜负了皇帝的期许。”

“老祖宗放心,”瑜妃语气认真了些,“永琪心里有数,再说了,他对小燕子上心,不也说明他重情义?这样的孩子,总比那些凉薄的强。”

老佛爷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哀家也不瞎管了。只要他别给皇家惹麻烦,小日子过得舒心,比啥都强。你呀,也别总惯着他,该提点的还是要提点。”

瑜妃笑着应下:“哎,臣妾晓得了。多谢老祖宗体谅,永琪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好好给您请安。”

军机处,檀香袅袅,堆叠的奏章如山。

永琪手握朱笔,目光落在摊开的奏折上,那密密麻麻的工整小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心里。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朱砂印泥,那鲜红的色泽,蓦地撩起心底一片滚烫的记忆。

眼前不再是边关急报、漕运政务,而是昨夜红罗帐内,烛火摇曳下,她汗湿的小脸和迷蒙的眼眸。

耳畔似乎还索绕着那带着哭腔、细碎又娇软的哀求于呢喃。

永琪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温柔的弧度。

他的小燕子。终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栖息于他的羽翼之下,属于他了。

可思绪一转,想起她是初次承欢,他眉间不自觉地就蹙紧了。

她那样娇气的人,怕是累得不轻,这会儿说不定还在榻上蹙眉哼唧着难受。

窗外日头渐高,明晃晃地照进来,他忽然就坐不住了。

朱笔“嗒”地一声搁下,连写了一半的奏疏都来不及收整,人已起身朝外走去。

得亲眼见到她安好才行。

跨进永和宫的门,果然静得很。

连檐下那串白玉风铃都悄无声息,只有几片银杏叶子打着旋儿,轻飘飘落在石阶上,发出窸窣轻响。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往里走。

若是往常,这时候殿里早该传来她清亮的笑语声,像春日檐下的雀儿,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可此刻这般寂静,不必看也知道,他家那位小祖宗定然还裹着锦被,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这丫头的贪睡,紫禁城里就没人不知道的。

若是没睡足,莫说有人在跟前说话,便是宫女擦拭桌子时帕子重了些,她都能在梦里蹙起眉头,不满地哼哼两声,把那张小脸更深地埋进软枕里,只露出几缕凌乱的发丝。

守在廊下的明月一眼瞧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低声回话:"主子回来了。福晋还没醒呢,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奴婢们都没敢进去打扰。"

永琪耳尖的柔和便漫开,目光不自觉飘向寝殿的方向,连声音都放得极轻:“让她睡,别扰着。吩咐小厨房把燕窝粥温上,再备些她爱吃的,等她醒了正好用。”

他顿了顿,又细细交代:“粥里别放姜,她嫌那味。昨日她爱吃得枣泥山药糕,有材料就再做碟。还有蟹粉小笼,她前几日念叨过,让厨娘蒸一笼。”

明月忍着笑应下:“主子放心,都记着呢。枣泥早备妥了,山药也是新鲜的,蟹粉御膳房刚送过来,就等福晋醒,立马就能端上热乎的。”

廊下的宁静骤然被一阵喧哗打破。

永琪刚舒展的眉宇立刻蹙起,明月眼明心亮,急忙朝彩霞使了个眼色。

彩霞会意,放下手中的活计就轻手轻脚往寝殿赶,这不知是哪位爷来了,动静这般大,若是惊扰了里头那位小祖宗,今日永和宫怕是又要鸡飞狗跳。

脚步声渐近,只见尔康、尔泰一行人已笑着迈进院门。

尔泰嗓门洪亮,老远就嚷道:“殿下,不是说好休沐日一起吃酒?你倒好,躲在宫里图清静!”

永琪急得差点伸手去捂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小声些!这般嚷嚷成何体统?”

尔泰被他弄得一愣,不解道:“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连话都不让说了?”

“嘘——”永琪朝寝殿方向使了个眼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里头还睡着呢。”

晴儿心思玲珑,当即抿嘴笑道:“我猜也是,咱们的小燕子怕是还没起床吧?”

紫薇也莞尔一笑:“都这个时辰了,她倒是好眠。”

潇风凑上前来,故意板着脸“抱怨”:“永琪,你可别再这么惯着她了!她现在把我家那小崽子都带坏了,睡觉时稍有点动静就皱眉头哼哼,活脱脱个小祖宗!”

永琪立刻护短,却又不敢高声,只得压低嗓子“回击”:“你儿子自己学样,倒怪起她来了?有本事回家管你儿子去,别在这儿吵人清梦!”

“好了好了,”尔康笑着打圆场,“一个护媳妇,一个护儿子,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晴儿作势要往寝殿去:“总不能干等着,我去叫她起来,再睡该误了用膳的时辰了。”

“别!”永琪连忙拦住,“还是我去吧。她刚醒时脾气大,旁人去叫准要闹别扭,我去哄着还能乖些。”

潇风在后头摇头咂嘴:“啧啧,还不都是你惯出来的!”

永琪还没走到寝殿,里头就传来小燕子带着哭腔的闷哼,混着彩霞她们“福晋莫气”的轻哄,那没睡醒的委屈劲儿,隔着门都听得真切。

他快步掀帘进去,彩霞一见他,忙带着宫女们轻步退到一旁,备好的衣物、洗漱物件摆得齐齐整整。

“乖乖,”永琪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她露在锦被外的手背,“是外面吵着你了?刚我已经把人训了,都让他们离远些了。”

小燕子猛地掀开一角被子,小脸皱成一团,带着刚醒的鼻音抱怨:“吵得人根本没法睡!我正睡得沉呢,一下子就被闹醒,太气人了!”

彩霞几人垂着头不敢作声,这位主儿的起床气上来了,得好好哄着。

永琪挨着床沿坐下,软声哄:“是是是,都怪他们冒失。没睡够咱就再歇会儿,不过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咱们找个法子罚罚他们,怎么样?”

小燕子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怎么罚?”

“听说尔泰前几日得了副白玉棋,棋子上还刻着小松鼠,精致得很。”永琪故意放慢语速,观察着她的神色,“不如罚他把棋送来给你赔罪,往后你想和紫薇下棋,也有新棋子用。”

“谁要他的棋……”小燕子嘴硬,眼睛却悄悄亮了亮,顿了顿又小声说,“不过他上次带的那把小匕首,镶着红宝石的,倒还好看。”

永琪唇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漾着温柔的光:“好,那就让他把匕首和棋盒一并送来,少一样都不算赔罪。”

他俯身凑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狡黠:“不过在那之前……”

话音未落,手突然探进被窝,精准挠上她软乎乎的腰侧,“得先把这只赖在被窝里不出来的小松鼠给捉住!”

小燕子“呀”地一声笑出声,手脚并用地躲闪,锦被顺势滑落,露出里面绣着小桃花的绯色寝衣。

永琪眼疾手快,顺势将她连人带被揽进怀里,她发间淡淡的桃花香混着暖融融的被窝气息扑面而来,甜得人心尖发颤。

“坏死了你!”怀里的小娇儿扭着身子嗔怪,小手还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永琪指尖蹭过她温热的小耳垂,声音低得像哄小孩,眼底带着笑:“哪坏了?嗯?是挠你痒痒坏,还是没让你赖床坏?”

嘴上哄着,手也没闲着,一只手轻握着她的小手顺毛,另一只手飞快地拿起衣裳。

先把里衣袖口凑到她跟前,“伸手,乖。”等她乖乖伸出手,飞快套好;又拿起外衫,趁她还在哼唧,胳膊一绕就把衣裳架到她肩上,指尖在她后背飞快系扣,还不忘趁势在她背上轻拍两下哄着。

那动作麻利得很,比彩霞她们还要快上几分,显然是常年练出来的熟稔,三两下就把人收拾得整整齐齐。

宫女们见小燕子衣裳妥帖,立刻围上来忙开了

小燕子歪在菱花镜前,还带着赖床的软劲儿,

彩霞笑着走过来,把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小燕子手腕上。

“今天天气真好,给您梳个灵蛇髻怎么样?又轻巧又漂亮,配您新得的金蝶步摇正合适。”

小燕子对着镜子嘟嘴:“上次那个发型扯得我头皮疼!”

“今天一定轻轻的。”彩霞拿起梳子,对旁边的小宫女说:“秋纹,把首饰盒拿过来。钰儿,去把玫瑰露端来。”

新来的小宫女钰儿紧张得手直发抖,小燕子从镜子里看见了,转头笑着说:“别怕呀,我又不会吃人!”

永琪退到窗边的黄花梨圈椅上,随手拿起本兵书,抬起头笑了:“她是不吃人,就是有时候像只炸毛的小猫。”

“你才炸毛呢!”小燕子要拿簪子扔他,但又舍不得真扔,气呼呼地把簪子放回桌上,“这白玉簪子太素了,我要那支红色的!”

“奇怪了,”永琪放下书走过来,“前天是谁举着这支白玉簪,说'又素雅又好看'的?”

“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小燕子扬起头,“我今天就要戴红色的,要鲜艳夺目!”

彩霞赶紧打圆场:“红色正好配这支金蝶步摇。您看这蝴蝶翅膀,做得跟真的似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好像真的要飞起来。”

永琪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到门外。小顺子正在指挥小太监擦栏杆,见他出来连忙上前:

“主子,可要传早膳了?”

"传膳吧。尔康他们既已来了,便请一同到花厅用早膳。"他眼角瞥见屋内那个欢快的身影,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去说的时候,不妨提一句,福晋今日梳了新髻,戴了支会飞的蝴蝶步摇,正等着人夸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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