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海棠花开)2
日子一晃又过了些时候,永琪只觉身子愈发沉,连抬手都要费些力气。胡太医的药换了一帖又一帖,剂量加得越来越重,可夜里的咳嗽却没停过,常常睁着眼到天亮。
这夜又是无眠。他侧躺着,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小燕子身上,月光从窗纱透进来,落在她柔软的发顶,连她睡梦中轻轻抿嘴的模样,都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他忍不住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好到让他觉得,能陪她走这一程,已是偷来的福气。
可这份福气,就要到头了。他想着,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他指尖发颤,等他走了,她会怎么样?会对着空院子发呆吗?会被宫里的人欺负吗?以后,她会属于谁,会再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枕着别人的臂弯睡吗?
不能再拖了。他悄悄起身,动作轻得怕惊了她的梦,从枕下摸出那包用素纸包着的“忘忧散”。指尖抖得厉害,纸包边缘都被捏得发皱,连呼吸都带着颤。天快亮了,这药要连喝五日才真能断了记忆,再等,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药扔了,会舍不得让她忘了自己。
他唤来小桂子,让他用井水烧了滚水。看着热气裹着水汽漫上来,他才颤抖着拆开纸包,将药粉尽数倒进水杯里。木勺在杯中轻轻搅动,白色的药粉慢慢化开,像要把他和她之间的那些笑声、那些牵挂,都搅进这杯散不去的苦涩里。
他盯着杯底最后一点融开的药痕,喉结狠狠滚了一圈,这一口喂下去,她就再也记不得五阿哥了,记不得永和宫里的日子,记不得他了。
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永琪端着那杯溶了药的水,指尖还在发颤,却故意把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肩:“乖乖,醒一醒,起来喝点水。”
小燕子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睛都没睁,含混地嘟囔:“嗯……不要,我不要喝。”
永琪把杯子凑得更近,另一只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指尖能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心却像被冰裹着:“乖乖宝贝,就喝一点,夜里风大,嗓子干得慌,喝了舒服。”
“我不要嘛……”小燕子闭着眼撒娇,声音软得让他鼻头发酸。
永琪深吸了口气,悄悄攥紧了杯子,抬手扶着她的后颈轻轻托起,把杯沿小心地递到她唇边:“乖乖,就一口,张开嘴,我喂你。”
小燕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掀了掀眼皮,微微张开了嘴。永琪握着杯子的手抖得更厉害,看着药水温温地滑进她嘴里,看着她下意识地咽下去,喉结动了动,心口像被钝刀割着疼。
刚把杯子搁在床头,小燕子就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衣襟里,声音还带着没醒透的困意:“哥哥……”
永琪身子僵了僵,慢慢抬手顺着她的头发,指尖都在发颤,“乖,睡吧,睡醒了……就都好了。”
永琪坐在床边凝望着小燕子的睡颜,十年的光阴仿佛在眼前流转——
初见时她扎着羊角辫笑得灿烂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时间怎么跑得这样快?他总想着要把世间最好的都给她,恨不能摘星揽月捧到她面前,到最后才明白,原来只是想与她平平安安相守一生,竟是这般艰难。
喉间泛起酸涩时,忽听得小燕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呜......疼......"
永琪的心猛地揪紧,立即俯身凑近,声音都变了调:"乖乖,哪儿疼?告诉我,怎么了?"
小燕子眉头紧蹙,额角渐渐渗出细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头......头好疼,疼得厉害......"
"头疼?"永琪慌得手都在发抖,扶住她的肩膀朝门外急喊:"来人!快传胡太医!立即请太医过来!"
喊罢又急忙低头,用衣袖轻拭她的泪痕,声音发颤:"乖乖别怕,太医马上就来了,马上就不疼了,啊?"
胡太医跪在床沿,指尖才搭上小燕子的腕子,便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自他额角滑落,一路渗进衣领。小燕子蜷在锦被中,十指死死攥紧被面,关节绷得发白。她额发尽湿,哭喊声撕心裂肺,混着泪与汗的水痕在枕上洇开大片深色。
永琪立在床边,眼睁睁看着那根银针颤巍巍刺入她太阳穴附近,可小燕子的哭嚎并未稍歇,反而愈发凄厉。她整个人都在薄被下剧烈地抽搐,那张总是漾着笑意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他只觉得有钝刀在心口反复碾磨,连指尖都泛起麻痹的痛楚。
到了书房,永琪刚关上门,就再也压不住火气,猛地一拍桌子:“你不是说只是‘断忆’吗?这叫断忆?这是要她的命!”
胡太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忙趴在地上磕头:“五阿哥恕罪!这药方是前朝秘传,确实能让人忘却前尘。只是...只说‘服后渐忘前事’,从没提过会这么痛啊!”
“没提过?”永琪上前一步,眼底通红,声音里带着咬牙的颤抖,“第一天就痛成这样,后面还有四天!她要是熬不过去,你是不是要跟我说‘医书没提过会死’?”
胡太医缩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不会的!许是福晋心重,记挂的事太多,才会比旁人痛些……说不定明天就轻了,说不定……”
“说不定?”永琪打断他,“你拿她的痛赌‘说不定’?她痛得连话都说不清了,你在这跟我说‘说不定’?”
胡太医连连磕头:“臣真的不知道啊!这药本就是要把心里的念想连根拔,哪能不痛?可臣真没料到会这么厉害……”
“连根拔?”永琪猛地顿住,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难掩的绝望,“她心里的念想,是我啊……是我非要把这念想拔了,才让她受这种罪……”
胡太医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永琪猛地攥住胡太医的胳膊,“要是现在停了药,不喝了,会怎么样?”
胡太医被他抓得一痛,却不敢挣,只慌忙回话:“停、停了的话,这药就白喝了啊!现在福晋顶多是忘了些零碎小事,等药效散了,说不定慢慢就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想起来!停药,以后都不喝了。”
胡太医愣了愣,急忙劝:“可阿哥,您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我糊涂!”永琪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哽咽,他望着门外,仿佛能看见小燕子蜷缩在床上忍痛的模样,“可我不敢赌了,真的不敢了。万一明天她更痛呢,万一她熬不过去……我宁愿她记着我,以后哭几场,也不能让她现在把命搭进去!”
次日天刚亮时,帐子外还飘着淡淡的晨雾,永琪就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攥着块凉透的帕子,眼都没合过地盯着小燕子。
直到看见她眼睫轻轻颤了颤,他才慌忙直起身,“乖乖,你总算醒了?”
小燕子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惺忪,她转了转脑袋,眉头轻轻蹙起来:“嗯……头怎么昏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裹着似的。”
永琪赶紧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不烫才松了口气,“你昨日突然喊头痛,痛得直哭,可把我吓坏了,胡太医来看过,说许是夜里风邪入了头。”
小燕子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帐顶,好半天才摇摇头:“风邪?我……我怎么不记得了?就记得你昨晚喂我喝了杯温水,之后就没印象了。”
永琪的心猛地一沉,喉间像堵了团棉花,却还是强压着情绪,拿起旁边温好的水,用小勺舀了点递到她唇边:
“不记得就不记得,许是烧糊涂了。先喝点水,温的,不烫。”
小燕子刚撑着身子坐起来,肚子就“咕噜”响了一声,她眼睛瞬间亮起来,拉着永琪的袖子晃了晃,“我好饿呀!想吃膳房刚出炉的烧鸡,要烤得油汪汪的那种!再来只脆皮烤猪,还要大鸡腿大鸭腿!"
永琪被她这副馋得不行的模样逗得笑了笑,刚要开口应下,喉咙里却突然涌上一阵痒意,忍不住偏过头低咳起来:“咳、咳咳……”
小燕子立马收了笑意,伸手扶住他的后背轻轻顺着,眉头也拧了起来:“你是不是又没喝药?还有,你是不是一整晚都没合眼,就守着我啊?看你眼下都有青影了。”
永琪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抬手拍了拍小燕子的手背,故意装出轻松的样子:“药早喝了,胡太医盯着呢,哪敢忘。我才没傻到不睡,就是早上醒得早,躺了会儿你就醒了。
“哥哥,我刚睡着的时候做了个梦,梦里头你离我好远好远,我跑着追你,可怎么都追不上,伸手也抓不到你,连你的衣角都摸不着……”
永琪握着小燕子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像是要把这份温度刻进骨子里。他望着她,喉结滚了又滚,才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乖乖,梦都是虚的,别往心里去。可我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上哪有一辈子不分开的人?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我走在你前头,没能陪你把剩下的路走完,你可千万不能垮。
你要记得,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喝碗热粥,别总想着先吃烧鸡;下雨的时候记得撑伞,别像以前那样冒雨跑,淋了雨会头疼;宫里要是有人欺负你,别硬扛着,去找皇阿玛,去找尔康他们,他们都会帮你。你喜欢热闹,就多跟紫薇她们说说话,去御花园逛逛,去街上看看卖糖画的,别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我知道你会想我,忍不住哭也没关系,但别哭太久,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每一天,把我没陪你看的春天的花、秋天的月,没陪你吃过的东西,都替我尝一遍、看一遍。你过得开心,活得自在,就是对我最好的念想。答应我,别让我在那边还惦记着你,好不好?”
小燕子听着听着,眼泪就没忍住,大颗大颗砸在永琪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她猛地攥紧他的手,指节泛白,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字字都带着不肯松的执拗:“我不答应!我不要听这种话!你说过要陪我去城外摘桃花,说要跟我一起吃遍京城的糖葫芦,说等院子里的海棠开了,要给我编花簪子……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她往永琪怀里钻了钻,脸埋在他衣襟上蹭着眼泪,“我不要替你看春天的花,也不要替你吃桂花糕,我不管什么好好活着,没有你,我怎么好好活啊?你不准再说这种话了!你得好好的,跟我一起好好的!我们还要过十年、二十年,还要看好多好多回晚霞呢!你要是敢丢下我,我……我就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永琪把小燕子往怀里又紧了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指腹轻轻蹭着她后背的布料,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哑意:“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可乖乖,人这一辈子,总有不由人的时候。”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柔:“你不用替我活,你就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你活得越自在、越开心,我在那边才越安心。我知道这很难,可你是小燕子啊,是敢爬树掏鸟窝、敢跟我吵架拌嘴的小燕子,你比谁都勇敢,对不对?”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就答应我这一件事,好不好?”
小燕子垂着眼,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只轻轻问:“可一辈子那么长,没有你,我怎么算‘好好活’啊?”
永琪抬手轻轻揉了揉小燕子的头发,“乖乖,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也知道这很难,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两人静着,永琪攥紧她的手,小燕子垂着眼。窗外海棠叶沙沙响,那句“离别”谁都没提,怕一开口,就撑不住崩溃了。
冷风挟着寒意从窗隙钻入,翻动着案头摊开的诗卷哗哗作响。
十月的阳光本该温暖,照在永琪苍白的脸颊上却泛着冷清的光晕。
他斜倚在椅背上,泛白的手指仍攥着那卷《诗经》,声音轻得似要散在风里,却仍耐心为她讲解"桃之夭夭"的典故:"你看这'宜其室家”四字,往后若遇着难处......"
话音未落,他忽觉眼前字迹模糊成片,心口猛地一窒,连呼吸都滞住了。想抬手扶住桌案,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那卷《诗经》"啪"地落在案上,书页正翻到"执子之手"那章,再不动了。
小燕子正执笔在花笺上临字,抬眼见他神色有异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见永琪身子一歪直直倒向一侧。她惊得笔脱了手,扑过去慌忙托住他下滑的肩膀,指尖触到他额际滚烫的汗意。
"传太医!快传太医啊!"她带着哭腔朝门外喊,
永琪在她怀里艰难地喘息,目光却仍固执地望向那卷诗经:"别怕...方才讲的...都记住了?"
小燕子拼命点头,泪珠砸在他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记住了...宜其室家…..我都记住了..."
他冰凉的手指忽然轻轻勾住她的袖角,像小时候教她写字时那样,在她腕间慢慢画了个字。小燕子透过泪光辨认,那是个歪歪扭扭的"暖"字。
房内的药味混着焦灼,压得人喘不过气。太医们提着药箱快步进出,青布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瑜妃扶着桌沿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掐着锦布桌布,指节泛白,眼眶红得像浸了血,见一个太医出来就往前凑半步,声音发颤:“胡太医,你快说说,永琪他……他怎么样了?早上还跟我念叨想吃莲子羹,怎么就倒了啊?”
李太医刚把完脉,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刚要开口,乾隆大步进来,眉头拧成疙瘩,扶住瑜妃:“你别急,太医们正全力诊治,永琪是朕的好儿子,吉人天相。”
“皇上!”瑜妃抓住他的衣袖,眼泪砸在龙纹绣线上,“他病了这些日子,总说自己没事,还撑着教小燕子读书……我早该逼着他歇着的,是我没照顾好他啊!”
这时殿外传来老佛爷的急声,令妃连忙搀扶着她进来,老佛爷披着貂裘,鬓边金簪晃得不稳,一进门就往内室望:“永琪呢?我的永琪在哪儿?前儿他还笑着说要陪哀家赏菊,怎么就……”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哽咽了
乾隆忙迎上去扶着她:“皇额娘,您先坐,太医还在里面,会有办法的。”
角落里,小燕子站着没动。
她没哭,只是死死盯着内室的门,手指抠着墙皮,指缝里渗了血也没察觉。
有人递过帕子,她没接,也没说话,只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一用力,就会惊碎什么。
瑜妃哭到脱力,令妃扶着她时瞥见小燕子,轻声劝:“小燕子,你也别太担心,永琪会好的。”
小燕子听到声音,缓缓转头,眼眶红得吓人,却没掉一滴泪,只是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她怕一说话,那点撑着的劲就散了,怕一哭,就真的留不住永琪了。
这时内室的门“吱呀”开了,胡太医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沉。所有人都涌了上去,只有小燕子还站在原地,指尖的墙皮又掉了一块,她望着太医的嘴,连耳朵都绷得发紧。
胡太医浑身颤抖地伏在冰冷的金砖上,“皇上...五阿哥的脉象已经...已经散了!寒气透骨攻心,臣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只能吊住这最后一口气了!"
乾隆手中的碧玉扳指"啪"地砸在药案上,碎成几瓣。他猛地揪起太医的衣领,龙袍袖口沾着的药汁还在往下滴:"朕把太医院所有的珍稀药材都搬来了!你说脉象散了?朕要你现在就把他救回来!"
瑜妃手里的帕子飘落在地,她踉跄着扑到太医跟前,“你胡说!永琪早上还好好的,你胡说”
老佛爷身子一晃,象牙佛珠串"哗啦"散落。令妃急忙扶住,却见老太太指甲深深掐进紫檀扶手,连指节都发了白。
小燕子突然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血珠顺着牙印沁出来。她死死盯着那扇雕花门,太医那句"最后一口气"在耳边嗡嗡作响,震得她心口发麻。
胡太医重重叩首,“臣愿以死谢罪!可五阿哥此刻气息将绝……”
小燕子跌撞着冲进门,“咚”一声跪到床边,攥紧永琪的手用力摇晃,泪珠砸在他手背上。
太医想拉开她,她却死死抱住永琪,脸埋进他冰凉的衣襟里,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
永和宫里的哭声瞬间炸了锅,搅得满殿都是慌乱。太医们身影交错,有的凑在一处低声急议对策,有的半跪床边小心灌药,有的捏着银针飞快落针,恨不能把浑身本事都使出来。乾隆拧着眉站在一旁,满殿的急与怕,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太监缩着脖子进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皇上……香妃娘娘那边来问,今晚要不要去宝月楼用膳?”
“放肆!”老佛爷手里的茶盏重重一顿,茶水溅出几滴,“永琪这边生死未卜,她倒有闲心惦记吃饭?!”
乾隆额角青筋跳了跳,猛地挥手,吼声震得殿内静了瞬:“没见这儿乱成什么样?滚!”
令妃忙拉了拉老佛爷的袖口,温声劝:“老佛爷,宝月楼离得远,香妃许是没听见这边动静,不知晓五阿哥的事,您别为这气着。”
“不知晓?”老佛爷甩开她的手,语气尖刻,“自打这妖女进宫,宫里就没太平过!先前是小燕子闹,如今永琪又这样——不是她克的是什么?”
“皇额娘!”乾隆沉下脸,带着几分不耐,“这时候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我偏要说!”老佛爷梗着脖子,眼神直逼乾隆,“皇帝,你护着她可以,但你得看清,这女人就是个祸根!留着她,指不定还出什么事!”
瑜妃赶紧上前,轻轻顺着老佛爷的背,柔声哄:“老佛爷,您别激动,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眼下先顾着永琪才是要紧的。”
乾隆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疙瘩:“好端端的,怎么又把香妃扯进来了?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老佛爷眼睛瞪得通红,拍着桌案直喘气:“怎么没关系?一个能靠妖术引蝴蝶的女人,本就透着邪性!如今害到哀家孙子头上,哀家把话搁这,永琪要是有半点差池,她必须给哀家的孙儿陪葬!”
“皇额娘!”乾隆声调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愠怒,“她是朕封的妃,身家性命只有朕能定,谁敢动她?”
老佛爷梗着脖子,语气没半分松动,字字咬得极重:“哀家就敢!只要永琪有事,这妖女,哀家绝不轻饶!”
殿内吵得翻了天,小燕子原本守在床边,魂都像丢了一半,可“妖女”“招蝴蝶”“香妃”这几个字一钻进耳朵,她猛地回了神——对!找香妃!先前香妃说过,她们家乡有应急的土方子,眼下太医们都没了辙,与其在这耗着,不如去碰碰运气!
她没半分迟疑,“蹭”地就从地上爬起来往殿外冲。瑜妃心一下子揪紧了,忙朝着侍卫喊:“快!跟上福晋!千万别让她胡来!”她怕极了,小燕子本就冲动,要是真信了老佛爷的话,把香妃当害永琪的妖女,指不定会闹出人命!
“小燕子!你去哪!”乾隆也慌了,起身就要追。
“谁敢拦她!”老佛爷猛地拍了椅扶手,眼神扫得人发怵,“今儿个谁敢拦,哀家就问谁的罪!”
“皇额娘!”乾隆又急又气,声音都哑了几分,“她现在满脑子就想救永琪,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真会出事的!”
“出了事哀家担着!”老佛爷梗着脖子,语气里带了几分呛声,“怎么?皇帝如今是连哀家的话都不听,还要跟哀家对着干了?”
皇后脚步匆匆跨进殿,一上来就扶住老佛爷的胳膊,语气又急又软:“老祖宗您可千万别动气,仔细伤着身子!臣妾已经让人跟着福晋了,绝不会让她乱闯!”
老佛爷见皇后来打圆场,虽余气未消,但也知道再僵着不是办法,紧绷的脸色稍稍松了些。
另一边,小燕子正往宝月楼疯跑,裙摆被石子勾破了也浑然不觉,摔在地上爬起来接着冲。到了楼门口,守着的宫女刚要屈膝问安,就被她一把搡开。她直往二楼闯,嗓子都喊哑了:“香妃!香妃您在不在!”
“小燕子?怎么了这是?”香妃闻声从屋里出来,见她满头汗、满脸泪,吓了一跳。
小燕子“咚”地跪在她面前,双手死死攥着香妃的裙摆:“香妃,我求求你……”
“快起来!”香妃急忙去扶,“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救哥哥,你快救救哥哥!”小燕子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地上,“他快不行了,太医们都没办法了!”
香妃脸色骤变,声音都顿了半拍:“什么?五阿哥他怎么会……”
“他就要死了!我求求你!”小燕子猛地磕了个响头,“您能引来蝴蝶,定能通神灵的对不对?我用余生寿数换他平安,求您作法救他!"
“你先别慌!”香妃赶紧按住她,不让她再磕头,“五阿哥是突然病的?还是之前就不舒服?你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我才能想办法啊!”
“他之前就病着,今天突然就昏过去了……”小燕子语无伦次,只一个劲地哀求,“只要能救他,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只要他活着...把我变成蝴蝶给他续命都成..."
香妃转头用藏语跟身边侍女低低说了几句,侍女立刻快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