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海棠花开）3
香妃转头用藏语跟身边侍女低低说了几句，侍女立刻快步进内室，没多久捧着个嵌着宝石的精致木匣出来。
香妃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颗泛着淡淡清香的白丸，她指着药丸说：“这是我们部落的王室秘方，叫凝香丸。用穿山甲、白芷、天花粉这些十几种动植物熬煮提炼的，能清热解毒、活血止痛，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药。我来京城时，阿爸特意给了我五颗。”
小燕子盯着木匣，手都在发颤，声音也带着不确定：“这……你真的要给我？”
“快拿着。”香妃直接把木匣塞进她手里，语气急了些，“赶紧回去，让五阿哥马上吃一颗。”
小燕子还愣着，又追问了句：“它……它真的能救哥哥吗？”
“我不敢说一定行，但总能搏一把。”香妃看着她，眼神恳切，“眼下太医们没辙，试试总比等着好。”
“我……”小燕子攥紧木匣，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谢谢你，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别说这些废话！”香妃推着她往门外走，“救命最要紧，快走吧！”
小燕子再也没耽搁，把木匣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往永和宫的方向疯跑。
小燕子一头撞进永和宫，殿里乾隆、老佛爷正围着床急得团团转，见她冲进来，还没等众人反应，她已经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开匣子：“快！帮我把这药丸喂给永琪！快啊！”
“小燕子，这是什么药？”乾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眉头拧得死紧。
老佛爷也凑过来，“你从哪弄来的野路子药？别是没救成，反倒害了永琪！”
“是救命的药！能救他！”小燕子急得声音发哑，使劲挣着胳膊。她总不能现在说这药是从老佛爷嘴里那个妖女手中拿的吧！
太医们围在旁边，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不明药性的药，谁敢随便喂给皇子？
瑜妃一听“能救”，立马红着眼挤过来，伸手就要拿药：“快！给我！我来喂！”
“等等！”乾隆拦住她，语气沉得能滴出水，“连是什么药、有没有副作用都不知道，万一喂下去更糟怎么办？”
老佛爷也跟着帮腔：“就是！小燕子，你老实说，这药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皇后忙拉着小燕子的手劝：“小燕子，你别慌，慢慢说清楚，这药是谁给你的？管不管用？”
“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小燕子猛地甩开皇后的手，眼泪砸在床沿上，“哥哥都快没气了！现在就算只有一分希望，也得试试啊！难道看着他死吗？！”
瑜妃也红着眼眶推乾隆的手：“皇上！让我喂！出了事我担着！只要能救永琪，我什么都认！”边说边朝宫女喊：“快拿温水！现在就喂！”
瑜妃指尖一用力，“咔嗒”捏碎蜡封，一股清苦中带着馥郁的药香瞬间漫满殿内。她没半分迟疑，一手托住永琪后颈，一手强硬地捏开他的下巴，把药丸飞快送进他嘴里，紧跟着按住他的嘴唇，直到感觉他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松了手。
殿里人全看呆了，眼睛都死死盯着床上的永琪，连呼吸都放轻了。可等了好一会儿，永琪还是双目紧闭，脸色依旧惨白，半点反应都没有。
瑜妃急得声音发颤，转头问小燕子：“宝，这药一次该喂几颗？”
小燕子眼神慌乱：“我……我忘了问！当时光想着跑回来，没顾上问香妃……”
“你说什么？”乾隆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惊与愠怒。
老佛爷更是气得扶着椅臂，直叹气：“祖宗哟！这要是喂错了量，不是把永琪往火坑里推吗？”
小燕子咬着唇，硬着头皮道：“要不……再喂一颗？万一一颗力道不够呢？”
瑜妃也没别的办法，红着眼点头：“只能这样了！总比眼睁睁看着他不行强！”说着就捏碎第二颗药丸，照样喂进永琪嘴里。
可又等了片刻，永琪还是没醒，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怎么还是没反应啊？”小燕子急得直跺脚，“要不……再喂一颗？多吃点总能起效吧？”
瑜妃也慌了神，伸手就去拿第三颗：“对！再喂一颗！说不定三颗才能见效！”
两人不管乾隆伸来阻拦的手，一个按住永琪的肩，一个飞快捏碎药丸，硬是把第三颗药喂了下去。
刚松开手，胡太医就急得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发颤：“娘娘！福晋！使不得啊！不能再喂了，这三颗药下去，药性本就烈，要是不等它慢慢散，再急着折腾，万一伤了五阿哥的脏腑，可怎么好？咱们……咱们先等一刻钟，看看动静行不行？”
瑜妃手还悬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连连点头：“是是是，胡太医说得在理，是我太慌了，脑子都乱了。”
小燕子也跟着松了劲，挠着头憨笑：“可不是嘛，得等等！毕竟蝴蝶仙子送药效，也得绕着宫墙飞，总不能一头撞在角楼上吧？”
乾隆听得又气又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胡扯？等永琪醒了，我看你怎么跟他说你盼着仙子撞墙！”
老佛爷原本绷着脸，听见这话也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却没那么冲了：“还蝴蝶仙子？没让你这冒失鬼把药喂错人，就该烧高香了！”
皇后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小燕子也是急着救五阿哥。咱们现在都安安静静等着，说不定过会儿五阿哥就醒了呢？”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赶紧把话咽了回去，眼睛死死盯着永琪的脸，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永琪睁开眼的样子。
殿里的空气越来越沉，每个人都盯着永琪的脸，连呼吸都带着焦虑，眼看快半个时辰了，永琪还是没动静，老佛爷的眉头越皱越紧，乾隆也忍不住频频踱步。
突然，永琪猛地呛咳了一声，紧接着咳嗽越来越急，身子都跟着颤。没等众人反应，他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得床沿和小燕子的衣襟上都是刺目的红。
小燕子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片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傻了，彻底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打转：他要死了！永琪要死了！
过往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撞进脑海，这十年里他护着她、顺着她的点点滴滴……
她总以为他会一直陪着她，总觉得日子还长，从没好好跟他说过一句软话，可现在才明白，那些被她忽略的日常，全是他藏在细节里的爱。
她死死攥住永琪的手，“哥哥，你醒醒！是我不好，你别睡，好不好？”
“我以前总惹你生气，总说你管得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走，求你了，你走了谁还会护着我？谁还会记得我爱吃什么、怕什么？你醒过来，我以后都听你的，我乖乖的，我很乖，很乖的……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呜呜呜……”
瑜妃见永琪一口血喷出来，当场就瘫在床前，双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哭声里满是绝望：“我儿啊！我的永琪！你要是走了，额娘也活不成了啊！”
老佛爷看得心口像被攥住，眼前猛地一黑，身子直晃。令妃和皇后慌忙一左一右架住她，连声急劝：“老佛爷！您撑住啊！”
小燕子趴在床边，脸贴着永琪冰凉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把他的衣袖浸得透湿。她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呢喃，声音哑得快听不清：“哥哥，你醒醒……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闹脾气了，我乖乖的…你别睡了，好不好？我只有你了啊……”
就在满殿的哭声快要压不住时，永琪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可小燕子却瞬间僵住，眼泪还挂在脸上，不敢相信地抬头。紧接着，那手指缓缓收拢，一点点、带着用尽全身力气的温柔，回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一条缝，眼神还蒙着雾，却精准地落在小燕子脸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能穿透慌乱的暖意：“乖乖……怎么哭成小花猫了？”
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她手背上的泪痕，又气又疼地笑了笑，声音更轻了些：“你说的……以后都乖乖的，可不能不算数啊。”
瑜妃扑到床边，双手紧紧攥着永琪的手，“儿啊！你可算醒了！刚才你吐血的时候，额娘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吓死额娘了！”
乾隆也松了口气，“胡太医！快！赶紧给永琪诊脉！”
小燕子还僵在原地，脸上的泪痕没干，眼神里满是恍惚，刚才的绝望还堵在胸口，此刻看着醒过来的永琪，竟有些不敢相信。皇后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肩，柔声拍了拍：“没事了小燕子，五阿哥醒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胡太医捧着药箱快步走近，先俯身为永琪细细把了脉，又掀开他的眼皮查看气色，还轻轻按压了他的胸腹，片刻后才直起身，对着乾隆躬身回话：
“回皇上！五阿哥这是转危为安的好迹象！方才吐的那口血，是郁结在肺腑的淤堵之气，吐出来反倒通了气机。臣方才诊脉，虽脉象仍偏虚，但已比先前沉稳不少，呼吸也顺了——这凝香丸确实对症，先解了急症的凶险，后续臣再开些温养气血的方子，让五阿哥慢慢调理，不出半月，定能好转！”
乾隆听完胡太医的话，悬了半天的心“咚”地落回肚子里，当即捋着胡须放声大笑：“好！好啊！不愧是朕的儿子！总算挺过来了！有赏！太医院赏黄金百两、绸缎十匹，宫里所有伺候永琪的人，全都有赏！重重地赏！”
老佛爷也用帕子按着眼角，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谢天谢地，总算熬过这一关了，真是祖宗保佑，没让咱们皇家少了这根苗！”
永琪躺在床榻上，气息还有些虚，却吃力地朝小燕子伸了伸手，声音轻却温柔：“乖乖……到我这儿来。”
小燕子再也绷不住，扑进他怀里就放声大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
永琪轻轻抬手，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温声哄：“没事了，不怕了，我在呢”
老佛爷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抹泪，朝皇后、令妃等人递了个眼神，又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退出去，给这小两口留些空间。众人会意，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把满室的温情都留给了床榻上的两人。
他垂危时，她悟了爱；
他睁眼时，先寻她
原来生死间，爱意最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