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2)
“我听闻姐姐那日在白鹿书院习箭时,一时失手,将你的簪子击落入水。姐姐事后提及此事,语气满是自责,说当时她言辞不当,太过失礼,觉得让你受了委屈,惹得你不悦。但她绝非有意为之,这些日子来心中懊悔不已,夜不能寐。她真心希望你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原谅她的过失。”
如今思来,什么赢得皇帝青睐、心生异志,声称是为了大业而不得不亲手将沈梦一剑封喉,恐怕都是借口罢了。
沈梦之死,或许另有隐情。
想来,沈梦此番来找自己提及此事,也未必是她自己的主意,倒更像是受到某人的指使。
“我并未生气。”凌琬声音淡然,却透着一丝疏离。
“太好了,那我这就去告诉阿姐啦!”沈梦欢欣雀跃地说道,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蹦跳着往前走了一段路,忽而又转过身来,朝着他们用力挥了挥手,“凌姐姐,还有各位哥哥姐姐们,再见!”
林莉莉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微张,却迟迟吐不出一个合适的字眼,“这……”
“沈梦就是这样的性子,而且,她为人很好的,相处久了,你自然会明白。”森美星轻声笑道。
“你认识?”林莉莉侧过头,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语气中透着几分好奇与疑惑,“看她的模样,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嗯,算是旧识了。许多年前,在一次宫宴上偶然结识的,当时她还帮过我一个忙吧,只是具体是什么,记不太清了。”森美星说到这里,眉梢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怀旧神色。
林莉莉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追问道:“那她怎么会来白鹿书院?按照年龄来看,她应该还没到入学的时候吧?”
被这一问,森美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她思索良久,却始终无法得出一个合理的答案。片刻后,森美星轻轻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见林莉莉依旧一副想要继续追问的模样,森美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打断道:“好了好了,既然无事,便各自回座吧。眼下也快到授课的时辰了。”
见森美星如此说道,且授课的时辰也确实临近,众人也只能应声点头,林莉莉神色间虽带着几分未尽兴的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不多时。
“咳咳。”两声轻咳从门外传来,声音温和,随之而入的是司学稳健的身影。
学子们连忙起身,齐刷刷地向她行礼,声音整齐且恭敬:“司学好!”
“免礼,诸生且坐。”司学缓步来到教席前,伸手拿起教席上的书本,目光扫过台下诸生,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诸生,礼乐之道,非仅为修身齐家之术,更是治国平天下之根本。礼乐之兴,乃道德之威也。礼乐修而分义明,举错时,爱利形,百姓则亲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赏罚不施而威令自行。此乃礼乐教化之功,亦是为政者当修之本。”
“然礼乐不修,分义不明,举错不时,虽刑罚重而信,诛杀猛而必,亦不过是暴察之威,成于危弱,难以长久。而若无爱人之心,无利人之事,徒以乱道治民,虽一时可逞威,终将倾覆灭亡。此三者,不可不察也。”
司学顿了顿,继续言道:“古之明王,举大事,立大功,皆以礼乐为本。子发西伐蔡,克蔡而归,辞赏于楚王。夫子发之辞赏,非独为其谦逊,实乃深知尚贤使能、赏罚分明,乃先王之道,亦是为政之本。君享其成,臣享其功,上下一心,方能百事成而功名大。”
“礼乐之教,非徒为形式,实乃治国之大纲。礼以正人伦,乐以和人心。礼乐并举,方能上下有序,内外和谐。”
“司学,”一名学子举手发问,“礼乐于政治是否仅仅在于规范行为?”
她微微一笑,目光中透着几分赞许:“问得甚好。礼乐于政治绝非仅在于规范而已,其用甚广,礼乐之于政治,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礼乐之行,必先自君主始。君主躬行示范,循礼乐之道,方能获百姓之敬与爱。若君主不修礼乐,而以刑罚驭民,百姓虽畏刑罚,然心不服。久而久之,国必陷于动荡。”
司学的语气平和而坚定,“故而,为君者,必先正其身,而后正其家,再正其国,终平天下。君主若能以礼乐修身,以道德立国,则天下之人皆可感其德,效其行。礼乐之道,不仅在于规范行为,更在于陶冶性情,使人心向善,社会向和。”
“礼乐之教,亦需因时制宜,因地制宜。不同之地域,不同之时代,礼乐之形式或有差异,然其核心精神——仁爱、和谐、秩序——则永恒不变。诸生日后为官,当以礼乐为本,结合当地风俗,推行教化,使百姓知礼守法,和睦相处。”
“此外,礼乐之推行,不可急功近利。教化之事,需持之以恒,润物无声。君与臣当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使礼乐之风自上而下,渐入人心。百姓见君臣皆行礼乐之道,自然会心悦诚服,从善如流。”
“礼乐之于国家,犹如舟之于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礼乐若能深入人心,则国家如舟行于顺水,平稳而致远;若礼乐废弛,民心离散,则国家如舟行于逆水,终将倾覆。”
司学沉思片刻,方缓缓启唇,声音如溪流过石,平稳而深远。
“今日所学,非仅为学问,更是为日后治国理政之基石。愿尔等铭记礼乐之道,以德化民,以礼治国,使天下之人皆得其所,国家长治久安。此乃为政者之大任,亦是尔等之责任。”
“是,司学。”学子们齐声应答,语气中带着几分肃穆。
“好了,今堂的授课便到此为止,诸位且去歇息吧。”司学微微颔首,抬手一挥,嗓音中多了一丝温润。
“谢谢司学!司学再见!”学子们纷纷起身,恭敬行礼。
随后,讲堂内瞬间热闹了起来,轻松而愉悦。
然而,这份惬意并未维持太久。第二堂便是令人头疼的数理,而更令人倍感煎熬的是,紧跟其后的第三堂与第四堂课竟然皆为经史。
午课看似稍有喘息——第一堂是较为平和的礼乐,但接下来的分别是:经史、数理,最后一堂还是经史……
一整天的课程下来,众人早已疲惫不堪。
凌琬几人游玩的约定,也不得不草草取消,各自散去归家,只剩下几句零星的抱怨,在渐暗的天色中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