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末11

望汐的触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深海中最危险的掠食者突然苏醒。她缓缓从父亲染血的怀抱中站起，断裂的触须末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出锋利骨刺。

"怪物......怪物啊！"一个拿着火把的村民转身就跑，却还是没逃过一劫。望汐的触手紧紧勒住他的脖子，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颗头颅滚到了余九脚边。

"望汐！住手！"余九想要上前阻拦，却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她。

"最后的最后，是八个孩子的死亡，还是整个小镇的陪葬？"另一个"余九"笑得温柔，"或者说，你要亲手杀了这个怪物？"她抬起余九的下巴。

"你到底是谁？"余九咬牙问道。

"我是现在的余九，而你是以前的余九。"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人怎么可能一点也不成长，一点也不改变？你不是忘记了这三年吗？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了。"

"现在，你可以亲手杀了她。"

两人的手十指紧扣，当余九再次睁开眼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远处，望汐正在无差别地攻击村民。灵修抱着两个刚出生的孩子仓皇逃窜，眼看一条触手就要击中他的后背——

余九随手抄起地上的砍刀掷出。刀刃划破空气，精准地斩断了那条袭向婴儿的触手。

"呼......"余九刚松一口气，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尖叫。小满不知何时被触手卷到了半空，脸色已经发紫。

"杀了她，只有杀了她，其他人才能活。"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住嘴！"余九抱头怒吼。

"那你想怎么办？把她八条触手都砍断吗？"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就算她变回人形，你觉得这些村民会放过一个怪物？"

余九的思绪乱作一团。就在这时，小满被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彻底失去理智的望汐开始疯狂攻击，连刚生产完的产妇都不放过。当黏滑的触手缠上产妇苍白的脖颈时，余九终于挥刀砍向望汐。

一条触手应声而落，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望汐愤怒地捶打着地面，却抓不住动作敏捷的余九。

就在余九斩断第四条触手时，一阵剧痛突然从后背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她艰难地回头——

望汐的母亲握着染血的刀，泪流满面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余九感觉身体的控制权正在流失。她捂着并不存在的伤口，眼睁睁看着"自己"举起了刀。

"她只是个孩子！求求你......"望汐的母亲张开双臂挡在女儿面前。

但"余九"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噗嗤——"

冰冷的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望汐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她低头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刀，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抓住"余九"的手腕。

"不要！"余九失声尖叫，分不清是伤口在痛还是心脏在痛。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她也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杀了她？""余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望汐的触手突然僵在半空。她缓缓转头，八只瞳孔同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倒在血泊中的母亲。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十年前的中秋夜，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望归跪在礁石上，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里面的女婴正用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天真地笑着。

"真的要这么做吗？"年轻的望归声音发抖。

"大师说了，这丫头命里带煞。"妻子攥紧算命先生给的符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会克死我们全家。"

女婴被抛入海中的瞬间，小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月光下，她沉入漆黑的海水，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算命先生从阴影处走出，递给望归一个鎏金的匣子："三年后的今天，带着这个来海边。向妈祖诚心祷告，你们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三年后，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发现了望汐。小女孩蜷缩在贝壳堆里，珍珠色的触手泛着微光。当望归颤抖着抱起她时，那些触手轻轻缠上他的手臂，像是在拥抱。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望归泪流满面。

从那天起，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望归的诊所突然门庭若市，曾经看不起他的院长亲自登门求教。妻子的皱纹奇迹般消失，连多年的顽疾都不药而愈。

但最神奇的是望汐——她的眼泪会变成珍珠，触手能治愈伤口。每当月圆之夜，她周身会散发出柔和的蓝光，照亮整个房间。

"这是妈祖给我们的恩赐。"妻子常常轻抚着望汐的发丝，眼神却飘向远方，"我们要好好珍惜..."

此刻，濒死的妻子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最后触碰女儿的脸颊。她的嘴唇蠕动着，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对...不起...这次...还是...没能...保护..."

她的手臂重重落下，腕上那个褪色的红绳手链断了——那是当年给第一个女儿准备的百日礼，后来戴在了望汐手上。

望汐的触手突然疯狂舞动，八只瞳孔同时流下珍珠般的泪滴。那些泪珠落在地上，竟化作无数细小的海葵，在血泊中缓缓绽放。

"别杀她，治好她放回海里吧。"余九哽咽着说。

"我不会杀她。"

"真的吗？"余九眼前一亮。

"假的~"对方故意拖长音调，看着余九瞬间垮下的小脸，忍不住轻笑，"骗你的啦~"

难怪染七喜欢逗你。

随着她话音落下，几朵蓝色的小花从余九脚边破土而出。治愈的光芒笼罩下，望汐渐渐变成了一只粉嫩的小章鱼。

"不应该是珍珠色吗？"余九抽着鼻子问。

"小女孩都喜欢粉色。""余九"眨眨眼，"我知道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即相视一笑。夜风拂过，带着咸腥的海味和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