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不如一碗面
沈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那句“现在才算开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余波还在一圈圈地荡开。
沈彻:你想……怎么开始?
王楚钦往前跟了一步,又把那点安全距离给缩了回去。
他把空了的保温杯递还给她,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像只饿了一天没吃饭的金毛。
王楚钦:我的庆功宴,缺一道主菜。
他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委屈。
王楚钦:食堂关门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彻彻底没脾气了。
一个刚刚为国争光、拿下世界冠军的功臣,此刻在她面前,最大的诉求竟然是怕饿肚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国家队食堂的师傅估计要连夜检讨。
她拿着保温杯,转身走向储物柜旁边一个小小的茶水间。
滑雪队的茶水间简陋得很,只有一个洗手池,一台饮水机,和一个公用的小冰箱。
王楚钦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
沈彻没理他,径直拉开冰箱门。
冷白的光照出来,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牛奶和运动饮料,角落里,还藏着两包泡面和一个鸡蛋。
这是她偶尔训练到太晚,用来垫肚子的存货。
她拿出泡面和鸡蛋,转头看向王楚钦,用下巴点了点。
沈彻:主菜,只有这个。
王楚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毫不犹豫地点头。
王楚钦:这个好!这个比山珍海味都好!
茶水间没有炉子,只有一个小小的电煮锅,还是孙颖莎硬塞给沈彻的。
沈彻接了水,插上电,把锅放在洗手台上。
很快,锅里就冒起了细小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响。
她撕开泡面包装,把面饼和调料包放进去,然后拿起那个唯一的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
清脆的“咔哒”一声,蛋液完美地滑入滚水中,很快凝成一个漂亮的荷包蛋。
整个过程,王楚钦就靠在门框上,一瞬不瞬地看着。
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看着。
看她低垂的眼睫,看她专注的神情,看她被水蒸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
庆功宴上的推杯换盏,领导们的慷慨陈词,媒体的闪光灯,此刻都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这个狭小、安静、只飘着泡面香气的茶水间,才是他此刻唯一的现实。
面很快煮好了。
沈彻找了个大碗盛出来,连着荷包蛋,热气腾腾地端到他面前。
沈彻:吃吧。
王楚钦接过碗,找了个台阶就地坐下,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
王楚钦:嘶……好吃!
他被烫得直吸气,嘴里却含糊不清地赞美着。
他吃得飞快,呼噜呼噜的,像只护食的萨摩耶,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沈彻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把一碗面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气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起了孙颖莎的话。
——“他这是把自己的软肋递给你看呢。”
或许,这就是他的软肋。
不是赛场上的失利,不是伤病的困扰。
而是褪去所有光环后,那个需要一碗热汤面来填补疲惫和空虚的,真实的王楚钦。
一碗面下肚,王楚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沈彻正低头看着被他随手放在地上的金牌。
他伸手把金牌拿了起来,用衣服下摆仔细擦了擦,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王楚钦:送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挂着金牌的绶带,不由分说地套过了沈彻的头。
沈彻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枚沉甸甸的金牌就这么挂在了她的胸前,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锁骨,那份重量,真实得让她心慌。
沈彻:你疯了?
她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摘。
这可是世乒赛的金牌!是他用血汗拼回来的最高荣誉!
可她的手刚碰到绶带,就被一只更温热的大手给按住了。
王楚钦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他的脸离她很近,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王楚钦:庆功宴,总要有礼物的。
王楚钦:这是我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王楚钦:也是你的。
没有你那通跨越了一万两千公里的电话,没有那句“欢迎”,这枚金牌,会失去一半的重量。
他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队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份压在她心口,比金牌更重的,滚烫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