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小狗,只需一秒
王楚钦是被簇拥着回来的。
从机场到训练局,闪光灯和欢呼声就没停过。世乒赛男单冠军,这个头衔像一件金光闪闪的外衣,把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庆功宴设在局里最大的食堂包间,领导的祝贺,教练的肯定,队友的调侃,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他。
他举着杯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应付着一桌子的热闹。可他的魂,早就不在这儿了。
手机被他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隔绝了外界,却也隔绝了他最想看到的那个名字。他心里像有只猫爪在挠,一下一下,又痒又急。
“想什么呢?”樊振东坐在他旁边,夹了块排骨放进他几乎没动过的碗里,“赢了球,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王楚钦拿起杯子,把里面的果汁一饮而尽,含糊道。
王楚钦:累的。
是累。但不是身体上的。
是在万众瞩目的喧嚣里,找不到那个唯一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人,那种空落落的疲惫。
他终于找到个空隙,跟教练请了个假,理由是倒时差太累,想先回去休息。
没人怀疑。毕竟,他刚打完一场惊心动魄的决赛,铁人也需要喘口气。
可王楚钦没回宿舍。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灯火通明的乒乓球馆,拐进了通往滑雪队生活区的那条小路。
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酒菜气,也吹散了他脸上的官方笑容。他把手插在队服口袋里,步子越走越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就只是想来。那个“欢迎”的回复,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从一万两千公里外的地方,一路牵引到了这里。
滑雪队的室内训练场晚上也开放。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望。
偌大的场地里,只剩下一个身影。
沈彻穿着黑色的训练服,正坐在地上,用一块软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她的雪板。她的动作不快,却很有条理,从板头到板尾,一丝不苟。周围的灯光很亮,照得雪白的模拟雪道有些晃眼,但她整个人仿佛自带结界,安静得能沉淀下所有的光。
王楚钦就那么在门口站着,没进去,也没出声。
他看着她,那颗在庆功宴上被捧得高高在上、烦躁不安的心,就这么落了地,稳稳当当。
直到沈彻擦完最后一遍,站起身,准备把雪板收起来时,才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门外的人影。
她动作一顿。
王楚钦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身上还穿着国家队的红色外套,胸前的国旗鲜艳夺目。他走得很慢,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大型动物,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和掩不住的倦意。
沈彻:你怎么来了?
王楚钦没回答,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垂下眼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赛场上的狠厉,也没有了庆功宴上的疏离,只剩下一种最直接、最坦白的……委屈。
对,就是委屈。
他把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手里攥着的,是那枚沉甸甸的世乒赛金牌。
他没说话,直接把金牌塞进了沈彻的手里。
王楚钦:你摸摸。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孩子气。
王楚钦:还挺沉的。
金牌入手冰凉,分量十足。上面精细的纹路硌着掌心,提醒着它所代表的至高荣誉。
沈彻低头看着这枚无数运动员梦寐以求的金牌,却没有说出“恭喜”之类的客套话。
她抬起眼,视线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沈彻:庆功宴没吃饱?
这一句,比任何祝贺都管用。
王楚钦那副故作强大的壳,瞬间被敲碎了。他那点拽劲儿荡然无存,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一圈。
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王楚钦:不好吃。
说完,又补了一句。
王楚钦:没你做的好吃。
这副样子,哪还是什么世界冠军,分明就是一只在外头受了委屈,跑回家求安慰的萨摩耶。
沈彻看着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她把金牌小心地放回他手里,然后转身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杯。
沈彻:给。
王楚钦接过来,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甜味的红枣姜茶香气飘了出来。
沈彻:孙颖莎说。
沈彻解释道,眼神有些飘忽。
沈彻:你可能会不吃饭就跑过来。
又是孙颖莎。王楚钦心里乐开了花,那个CP粉头子,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送上神助攻。
他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南半球秋夜的凉,也熨帖了那颗浮躁的心。
他没再说话,就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沈彻也没催他,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整个训练场,只有他吞咽的声音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一整杯姜茶喝完,王楚钦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他把空杯子还给她,看着她通红的耳垂,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沈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下脖子,瞪了他一眼。
王楚钦却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卸下所有防备的笑。
王楚钦:沈彻。
沈彻:嗯?
他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星。
王楚钦:我的庆功宴。
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又认真。
王楚钦:现在才算开始。
有她在的地方,才是他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