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挂件
接下来的两天,沈彻有意无意地躲着王楚钦。
食堂吃饭错开高峰,去训练场绕远路,连喝水都自己带个超大号的保温壶,绝不给茶水间偶遇的机会。
孙颖莎看着她这副样子,直摇头叹气,说她这是掩耳盗铃。
周五,队里要组织去另一个场馆进行联合训练,几个队的运动员难得地坐上了同一辆大巴车。
沈彻特意早早上了车,挑了最后一排最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把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摆出一副“生人勿近,靠近冻死”的架势。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乒乓球队和滑雪队的队员们混坐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沈彻闭着眼,假装自己是空气。
忽然,她身边的座位往下陷了陷。
一股熟悉的,混着淡淡洗衣液香味的气息侵入她的安全范围。
沈彻的眼睫毛颤了颤,但她没睁眼,也没动,继续装睡。
王楚钦:彻彻。
是王楚钦的声音。
他叫得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这么称呼了千百遍。
沈彻继续装死。
旁边的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
王楚钦:头好疼。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王楚钦:昨天训练太晚了,没睡好。
沈彻放在腿上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
坐在他们前一排的孙颖莎回过头来,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孙颖莎:哟,我们大头怎么了?要不要我的肩膀给你靠一下?
王楚钦没理会她的调侃,反而往沈彻这边又凑近了些。
王楚钦:借个肩膀。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王楚钦:就一会儿。
沈彻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这人怎么能……在全车人的眼皮子底下,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她刚想睁眼拒绝,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过道走了过来,停在了他们座位旁边。
汪顺:哟,我们家彻彻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来人是汪顺,他刚跟游泳队的教练沟通完事情,一上车就看见了这“精彩”的一幕。
沈彻看到救星,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她那精明的表哥话锋一转,冲着王楚钦咧嘴一笑。
汪顺:头疼是吧?
汪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汪顺:来,头,往哥这儿靠,哥肩膀结实,扛得住你这世界冠军的重量。
这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孙颖莎在前面笑得肩膀直抖。
这是一个选择题。
所有人都看着王楚钦,看他怎么选。
沈彻也屏住了呼吸,她觉得,按照正常人的逻辑,王楚钦应该会顺着汪顺给的台阶下。
然而,王楚钦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看都没看汪顺一眼,只是侧过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地、缓慢地,把自己的头靠在了沈彻的肩膀上。
他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枕头。
王楚钦:不用
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
王楚钦:我就觉得这儿舒服。
整个车厢,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是孙颖莎再也憋不住的“噗嗤”一声爆笑。
沈彻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点穴的石像。
他的头发很软,蹭在她的脖颈,有点痒。
他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在她的肩上,隔着一层卫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他平稳的呼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他根本就不是在做选择题,他是在用行动,向所有人宣布他的答案。
汪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好小子你有种”的表情,冲着王楚钦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笑嘻嘻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留下沈彻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视线,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起哄的。
她的脸颊,从脖子根开始,一点点地烧了起来。
她想把他推开,可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靠得很安稳,呼吸均匀,好像真的睡着了。
她只要一动,就会把他吵醒,那场面,只会更尴尬。
耳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按了暂停的音乐,让手机提示音显得格外清晰。
一声,又一声。
沈彻的视线僵硬地往下移,落在被自己攥得发烫的手机上。
是孙颖莎。除了她,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往枪口上撞。
【他这是赖上你了。】
屏幕亮起,一行字赫然在目。
沈彻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她刚想把手机锁屏,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
【恭喜,喜提人形挂件一枚,拆卸困难,建议长期持有。】
沈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回敬一个骂人的表情,却半天没能动一下。
她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的汪顺正冲她挤眉弄眼,嘴型夸张地比着“加油”,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
加油?加什么油?把他掀下去的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肩膀上的人就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安稳的姿势。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沈彻的身体瞬间软了半分。
推开他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是在问她愿不愿意,而是在通知所有人,他选定了这里。她如果现在把他推开,就等于是在全车人面前,打了他的脸。那场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认命了。
沈彻关掉手机屏幕,放弃了挣扎。她把卫衣的帽子又往下拽了拽,几乎盖住了半张脸,企图隔绝整个世界。
可感官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带着一丝刚洗完头发的清香,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固执地钻进她的鼻腔。
这个人用一种最直接、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在她的身上,盖下了一个属于他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