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筷子,伸过来了
联合训练馆的更衣室里,冰冷的空气让沈彻稍稍找回了一点理智。
她把背包扔进柜子,走到水池边,拧开龙头,捧起一把冷水浇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也暂时压下了那股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的热度。
镜子里的人,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自己咬得有些发白。
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失控。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王楚钦就像一个精准的投弹手,总能找到她心理防线的薄弱点,扔下一颗炸弹,炸得她方寸大乱,溃不成军。
上午的训练,沈彻滑得比任何时候都卖力。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雪道上,每一次腾空,每一次转体,都用尽了全力。
风在耳边呼啸,雪板摩擦着地面发出“唰唰”的声响,这些熟悉的感觉,是她唯一的秩序。
她刻意不去想那个靠在她肩上的人,不去想他温热的呼吸,不去想他那些荒唐的话。
可越是刻意,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训练结束,到了午饭时间,运动员餐厅里人声鼎沸。
沈彻端着餐盘,本能地想找一个最角落的位置。
孙颖莎:彻彻,这边!
孙颖莎早就占好了位置,冲她用力挥手。
那是一个四人座,孙颖莎旁边还坐着汪顺。
沈彻松了口气,至少这个组合是安全的。
她走过去,在孙颖莎对面坐下,刚拿起筷子,她对面的位置就被人拉开了。
王楚钦端着和他饭量极不相称的一大盘饭菜,施施然坐了下来,正好坐在汪顺旁边,沈彻的斜对面。
沈彻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餐厅里明明还有那么多空位。
汪顺像是没事人一样,热情地招呼。
汪顺:大头,来来来,坐这儿好,热闹。
王楚钦冲他点点头,然后视线就落在了沈彻的餐盘上。
她盘里的菜很简单,几样水煮的蔬菜,一块鸡胸肉,主食是玉米。
他蹙了蹙眉。
王楚钦:你就吃这个?
沈彻没理他,低头准备吃饭。
王楚钦:太瘦了。
他自言自语般地念叨了一句,然后,在沈彻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筷子伸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那双拿着筷子的手,骨节分明,动作稳得不像话。
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越过半个桌子的距离,精准地、轻轻地,落在了她那盘寡淡的蔬菜上。
沈彻整个人都凝固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敢?
在坐满了教练和队友的公共餐厅里,用他自己的筷子,给她夹菜?
王楚钦:这个好吃,不腻。
王楚钦收回手,语气自然得仿佛他只是顺手帮朋友拿了瓶水。
坐在旁边的孙颖莎,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那块肉,又看看石化的沈彻,最后看向一脸坦然的王楚钦,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汪顺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王楚钦碗里。
汪顺:来,大头,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都皮包骨头了。
王楚钦看都没看自己碗里的肉,只是盯着沈彻。
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注视。
沈彻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这一次,是气的,也是窘的。
全桌的焦点,都集中在她和她盘里那块突兀的红烧肉上。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一个比在公交车上推不推开他更艰难的选择。
不吃,就是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场面会更僵。
吃……那不就等于接受了他这种过界的亲密?
孙颖莎:彻彻,尝尝呗。
孙颖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用手肘碰了碰她。
孙颖莎:大冠军亲手夹的菜,吃了能涨buff。
沈彻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眼,对上了王楚钦的视线。
他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孩子气的固执,好像在说:你必须吃。
僵持了几秒,沈彻败下阵来。
她低下头,用筷子,慢慢地、认命地,夹起了那块肉,然后放进了嘴里。
她甚至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只觉得那块肉烫得厉害,从舌尖一直烫到胃里。
看到她吃了,王楚钦的嘴角才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满意了。
然后,他又伸出了筷子。
这次是一块金黄的炸鱼。
王楚钦:这个刺少。
沈彻:……
紧接着,是一筷子青菜。
王楚钦:补充维生素。
沈彻的餐盘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全都是王楚钦的“爱心投喂”。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饭菜,味同嚼蜡。
汪顺在旁边看得直乐,也不拦着,反而火上浇油。
汪顺:哎,大头,我们家彻彻挑食,不爱吃胡萝卜,你别给她夹那个。
王楚钦还真就听话地把筷子从胡萝卜丝上挪开了。
一顿饭,吃得沈彻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是在接受一场公开处刑。
而王楚钦,就是那个手握刑具的、面带微笑的行刑官。
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把她的领地,一点一点,全部圈成了他自己的。
那个在公交车上欠下的人情,现在,利滚利,越滚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