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彻彻
一顿饭,沈彻吃得魂飞魄散。
她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拒绝处理任何信息,只能机械地执行着“咀嚼”和“吞咽”两个指令。她盘子里的那座小山,在王楚钦精准的投喂下,一点点被夷为平地。
周围的嘈杂声,队友们的说笑声,都离她很远。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不停伸过来的筷子,和对面那道不容置喙的视线。
终于,当最后一口饭被咽下,沈彻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场浩劫。她放下筷子,那声音在安静的四人桌上显得格外清晰。
沈彻:我吃完了。
她小声说,像是在汇报。
王楚钦闻言,也放下了筷子。他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在沈彻准备起身收盘子的时候,他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很自然地端起自己的餐盘,然后,手臂一伸,连带着把沈彻面前的空盘子也一并端了起来。
王楚钦:我顺路。
他言简意赅,没给沈彻任何拒绝的机会。
沈彻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他端着两个盘子,转身走向餐具回收处。他的背影挺拔又从容,好像帮她收盘子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汪顺:啧。
邻座的汪顺看着王楚钦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汪顺:我们家彻彻这顿饭,吃得惊天动地啊。
他故意把“我们家”三个字咬得很重。
孙颖莎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凑到沈彻耳边,压低了声音。
孙颖莎:看见没?他这是在干嘛?宣示主权。从给你夹菜,到帮你收盘子,他这是在跟所有人说,你这个人,他罩了。
沈彻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何尝不知道。王楚钦的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底线上,却又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发作的“体贴”。他不是在问她“可不可以”,他是在用行动宣告“就是这样了”。
这种蛮不讲理的温柔,比任何激烈的追求都更让她难以招架。
王楚钦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小瓶酸奶,往沈彻面前一放。
王楚钦:解腻。
又是两个字,堵死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沈彻看着那瓶酸奶,再看看对面那双坦然的眼睛,最后只能认命地拿起酸奶,插上吸管。
汪顺在旁边看得直乐,站起身拍了拍王楚钦的肩膀。
汪顺:行啊小子,有前途。我们家彻彻就交给你了,记得按时投喂,别给饿瘦了。
王楚钦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笑意,他看了沈彻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楚钦:放心吧,哥。
沈彻一口酸奶差点呛在喉咙里。
他这声“哥”,叫得也太顺口了。
下午的训练,沈彻依然心不在焉。雪道上熟悉的风声都吹不散她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毛线。她甚至在做一个简单的滑行时走了神,险些摔倒。
教练在旁边吹了声哨子,让她停下休息。
她滑到场边,摘下雪镜,靠着防护网大口喘气。孙颖莎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训练,也晃了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孙颖莎:想什么呢?魂儿都被勾走了。
沈彻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没说话。
孙颖莎靠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王楚钦的方向。
孙颖莎:他那招,温水煮彻彻。
孙颖莎:他把你所有能拒绝的理由都堵死了。
孙颖莎:你社恐,不爱说话,他就替你说。你吃饭简单,他就替你加菜。你懒得动,他就帮你收盘子。
孙颖莎:他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们本该如此。等到所有人都习惯了,连你自己都习惯了,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孙颖莎的分析,一针见血。
沈彻靠着网,看着雪地上自己的影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是啊,她跑不掉了。
或者说,她就没想过要真的跑掉。她的每一次后退,都像是在欲拒还迎。
回到宿舍洗完澡,沈彻把自己摔在床上,用枕头蒙住了脸。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孙颖莎的话,和王楚钦那声“哥”。
这个人,步步为营,算无遗策。他不仅要攻下她,还要策反她身边所有的人。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地振了一下。
沈彻磨蹭了半天,才伸出手把手机捞了过来。
是王楚钦。
——酸奶好喝吗?
一条毫无攻击性的问题,却让沈彻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那行字,眼前浮现出他把酸奶放在她面前时,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两个字。
——太甜。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对面就回了过来。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