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回来
沈彻看着那瓣被他用指尖捏着的,晶莹剔透的橘肉,再看看他那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坦然模样,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她张嘴,把那瓣橘子吃了进去。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不容分说的霸道和一丝丝让人无法抗拒的甜。
王楚钦的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继续低头,专注地为她服务,像一只找到了毕生事业的勤劳小蜜蜂。一瓣,又一瓣。
沈彻机械地吃着,感觉自己像个被投喂的仓鼠,脸颊的温度在周围人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中,居高不下。
直到一整个橘子都进了她的肚子,他才心满意足地用餐巾纸擦了擦手,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下午,队里公布了下一阶段的赛事安排。
沈彻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加拿大世界杯的参赛名单上。出发时间,三天后。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在训练中心平静的水面砸出了不小的涟漪。这意味着她将离开至少半个月。
回到宿舍,沈彻开始默默地整理行李。
孙颖莎盘腿坐在对面的床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着她把滑雪服、护具、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孙颖莎:完了完了。
孙颖莎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一脸的幸灾乐祸。
孙颖莎:我们家大头这回得相思成灾了。
沈彻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孙颖莎:你可得多带点零食。
孙颖莎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孙颖莎:不然他以为你在加拿大吃不饱,回头再给你跨国空运红烧肉,那乐子可就大了。
沈彻没理她的调侃,只是拉开柜子,从最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医药包,开始检查里面的感冒药和肠胃药。
王楚钦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还在球馆加练。
他握着球拍,对着发球机练正手,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可平时能让他全神贯注的训练,今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球打飞了好几个。
他烦躁地停下来,抓起毛巾擦了把脸,脑子里全是那张参赛名单。
加拿大。
那么远,还那么冷。
到了出发时间,沈彻把行李箱拖到了宿舍门口。
孙颖莎陪她下楼,送到宿舍楼的大门口就停住了脚步,冲她挤了挤眼。
孙颖莎: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有人比我更需要道别。
沈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王楚钦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他没穿队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显得清瘦又挺拔。
他没看她,只是低着头,用脚尖一下一下地,把地面上的一颗小石子踢过来,又踢过去,像个跟自己闹别扭的小孩。
沈彻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滚过,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这才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
王楚钦:要走了?
声音有点闷。
沈彻:嗯。
他没再说话,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沉默。秋末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气氛比风还凉。
就在沈彻以为他要把那颗石子踢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他没头没脑地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保温杯,直接塞进了她怀里。
王楚钦:拿着。
沈彻被那东西的重量砸得一愣。
沈彻:我带了水杯。
王楚钦:这个保温好。
王楚钦的语气不容置喙,甚至带着点莫名的烦躁。
王楚钦:加拿大冷,多喝热水。
这老干部一样的叮嘱。
沈彻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沈彻:知道了,王指导。
他被这声称呼噎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点红,却板着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样子,沈彻心里那点离别的伤感,忽然就淡了许多。
她刚整理好保温杯,手腕忽然一热,被他抓住了。
他的掌心干燥又温热,带着常年握拍留下的一层薄茧,就这么不轻不重地包裹着她。
王楚钦:我的歌单。
他喉结滚了滚,问。
王楚钦:听完了?
沈彻:……还没。
沈彻老实回答。最近训练太忙,她确实没顾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也紧了几分。
王楚钦:那就继续听。
他的话里带着点不讲道理的劲儿。
王楚钦:飞机上也听,到了那边也听,听到我……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卡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王楚钦:……听到你回来为止。
他生硬地改口,眼神却飘忽了一下。
那点孩子气的霸道里,泄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沈彻抬起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眼里的情绪很乱,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点……她从未见过的脆弱。那个在赛场上把对手打到没脾气的世界冠军,此刻在她面前,像个马上就要被丢下的小孩。
她的心,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被这眼神轻轻撞得塌陷下去。
她那颗总是波澜不惊的心,第一次,泛起了名为“心疼”的涟漪。
时间差不多了,队里集合的大巴已经停在了不远处。
王楚钦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
沈彻知道,她该走了。
她动了动手指,在他温暖的掌心里,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王楚钦:沈彻。
沈彻:嗯?
王楚钦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王楚钦: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