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区的视频
早点回来。
这四个字,像一颗黏人的糖,一路从训练中心门口,粘到了万米高空。
沈彻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那个王楚钦硬塞给她的黑色保温杯。杯身还很新,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可她握着,却觉得手心发烫。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枯燥又漫长。她戴上耳机,点开那个已经快要被她听熟的歌单。
沈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和耳机,点开了那个“W'sVibe”。
她没有听那首能让她睡着的民谣。鬼使神差地,她指尖往下滑,点开了那首他特意发给她歌词的英文歌。
“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s…”
空灵又深情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机舱里的轰鸣和邻座旅客的交谈声,都隔着一层温柔的滤镜,变得遥远起来。
她偏头看着窗外,云层像无边无际的棉花海,被阳光染成金色。她忽然想起王楚钦。想起他把保温杯塞给她时,那副有点别扭又带着点蛮横的表情。想起他握着她手腕时,掌心干燥的温度。
这个人,已经用一种她无法忽视的方式,渗透了她的生活。他的味道,他的声音,他的歌单,甚至他这个人,都成了一种习惯。
飞机降落在温哥华国际机场。
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雪后清冽的气息,让沈彻瞬间清醒。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语言,陌生的环境。巨大的时差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的生物钟搅得天翻地覆。
入住酒店,分发完房卡,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深夜。沈彻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黑色的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像是在这片全然陌生的空间里,安置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坐标。
她洗漱完毕,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却毫无睡意。疲惫和亢奋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身体里交战。她拿出手机,国内此刻应该是下午。她犹豫了很久,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悬停、落下。
到了。
两个字,言简意赅,是她一贯的风格。
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扣在了枕边,准备强迫自己入睡。可还没等她酝酿出睡意,手机就“嗡嗡”震了两下。
W:冷不冷?
W:吃饭了吗?
几乎是秒回。这个人是守着手机在过日子吗?
沈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冷。没吃。
对面又是一连串的消息轰炸过来。
W:怎么不吃?飞机餐不好吃?到酒店叫餐啊。
W:把保温杯拿出来,装点热水喝,别喝凉的。
W:你是不是又想随便对付一下?
那语气,活像个跨着时区在线操心的老父亲。
沈彻看着屏幕上那些霸道的关心,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滋生的孤单,莫名其妙就散了。
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夜景。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近处的屋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他分享她眼里的世界。
照片发过去,对面安静了足足一分钟。就在沈彻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一个视频通话的邀请弹了出来。
沈彻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就想按掉,可手指却像是不听使唤,在挂断键上方犹豫了半秒,最后鬼使神差地,滑向了接听。
屏幕亮起,王楚钦那张熟悉的脸瞬间占满了整个画面。
他那边好像是在食堂,背景音有些嘈杂,但他似乎找了个角落,镜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刚训练完,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也许是镜头离得太近,沈彻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他眼底的一点红血丝。
王楚钦:你怎么不说话?
他先开了口,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依旧清晰。
沈彻:说什么?
沈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个脑袋。
王楚钦:让我看看你。
王楚钦把手机拿远了些,镜头晃了晃。
王楚钦:瘦了没?
沈彻:……
沈彻无语。
沈彻:我才刚到。
王楚钦:那也得看看。
他固执地说,然后像想起了什么,视线在屏幕上搜寻。
王楚钦:我的杯子呢?你放哪了?
沈彻认命地把手机摄像头转向床头柜,让那个黑色的保温杯入了镜。
王楚钦这才满意了,嘴角咧开一个笑。
就在这时,一个脑袋从他身后挤了进来,是孙颖莎。她对着镜头用力挥了挥手,嗓门亮得能穿透时差。
孙颖莎:彻彻!到酒店了,你看看我们家大头,你一走,他魂儿都没了,打球都往天上打!
王楚钦的脸瞬间黑了,他一把将孙颖莎的脑袋推开,冲着镜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王楚钦:你别听她胡说。
沈彻看着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很轻,像羽毛,轻轻搔过他的耳膜。王楚钦看着屏幕里眉眼弯弯的女孩,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
王楚钦:你笑了。
他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了不得的发现。
沈彻的笑意一僵,立刻收敛了表情,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沈彻:快去吃饭吧你。
她催促道。
王楚钦:你先吃。
王楚钦不依不饶。
王楚钦:酒店有送餐服务,现在就点。我要看着你吃。
这人……
沈彻彻底拿他没办法。僵持了一分钟,她还是败下阵来,拿起酒店的菜单,随便点了一份意面和热汤。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就成了有史以来最诡异的吃播现场。
沈彻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意面。王楚钦就那么举着手机,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的队友们不时从他身后走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专注,跨越了上万公里的距离和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罩住。
终于吃完,沈彻放下叉子。
沈彻:我吃完了。
王楚钦:嗯。
王楚钦应了一声。
王楚钦:那早点睡,明天还要倒时差训练。
沈彻:知道了。
王楚钦:睡前听歌。
沈彻:……嗯。
王楚钦:盖好被子。
沈彻:……嗯。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好像要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交代一遍。沈彻难得地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彻:王楚钦。
她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王楚钦:嗯?
沈彻:你。
她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沈彻:也早点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低沉的笑声传了过来,带着满足的喟叹。
王楚钦:好。
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彻躺回床上,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个陌生的房间,好像因为刚才那通电话,染上了熟悉的温度。
她关上灯,在黑暗里睁着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新消息。
W:晚安。
W:明天比赛加油。
W:我想你了。
最后那四个字,嚣张又直白,像他的人一样。
沈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然后,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