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见招拆招

有可能过了很久,也有可能才过了一会儿。

反正徐开达膝盖都跪出血了,整个人浑身都在发抖。

“报!”官兵将一排排箱子抬入宫内。

“打开箱子!”赵砚玉命令道。

果不其然,箱子里面不是金银珠宝就是钞票。

赵砚玉愤怒的看着徐开达,抬手,一旁太监递给他一沓地契,赵砚玉看了一眼,冷冷地甩在徐开达的脸上。

徐开达吓得一哆嗦,只听到啪的一下,他往地上一倒,就昏迷过去。

“来人!徐开达斩首,没收家产充公,徐贵妃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入,徐家上下贬为庶人,男的流放,女的贬妓,都带下去。”

一旁跪在地上的徐贵妃听到这话,发了疯似的吱呀乱叫。她头发散乱,口脂被摸到一旁,活活像地狱里的恶鬼。

“都拖下去吧!别碍朕的眼”赵砚玉别过脸,不想看他们。

徐开达被侍卫拖走,他一边挣扎一边道:“皇上,还有宁务安,你可不能放过他呐,皇上啊。”

赵砚玉当然知道,但外戚权力强大,在朝堂中到处都布有他的关系网,目前不敢动他,也不能动,得掌握他多重罪证,再一网打尽才好。而且现在皇后又怀有孩子,若是处置了宁务安,动了胎气怎么办?

……

叶漓看了一眼窗外,拿出许久没碰过的棋盘。

她笑道:“天气不错,小董哥陪我下一盘棋吧。”

“好”董永坐在凳子上,两人坐在桌前下起了棋。

叶漓白手拈起一颗白子放置在棋盘上,顺势将对方的黑子丢进自己的棋筐中,她笑得人畜无害,可董永却觉得那笑容森冷,令人不寒而栗。

“董某想请教郡主所出的棋招为何?为何总能占据先机,出棋必胜?

叶漓一边观察棋局,一边道:“出棋必胜的方法的确没有,我也是没有这么好的运道。”

在对方注意力不那么集中的地方设网收鱼,表面迎合对方的招式,背地偷偷建设自己的陷阱,等对方反应过来时发现早已陷入沼泽,无法动弹,无力反击。

随着啪的一下,叶漓抬手,青纱般质地的云袖拂过棋盘,最后一枚黑子滑入棋筐。

叶漓弯唇:“小董哥,你又输了。”

董永低头看着棋盘,不禁感慨。

叶漓出棋多迂回,如他本人的作风,从不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仗。而自己下棋则霸道强横,丝毫不肯让自己的棋子落入下风,以至于刚刚自己疯狂围堵叶离的棋子时,以为这局自己十拿九稳,开局上半局都是自己处于上层,没曾想竟是叶漓的诡计,她故意拿出的小饵引诱他这个大饵。

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的一把好棋呢。

“小董哥还没看出点什么门道吗?”叶漓笑道,削葱似的指尖轻点其中一枚白子。

“以棋观兵,方可破死局。”

董永愕然道:“郡主好棋局,这是当年叶林军偷袭南海蛮寇的边防图,果真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臣佩服。”

“班门弄斧罢了,小董哥也好眼力。”叶漓露出皎洁的笑。

“敢问郡主师承何人?为何有如此高深的棋技?”董永目光丝毫不掩嘉赏。

“不曾拜师,不过少时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罢了。”叶漓回答。

窗外的风吹刮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一两颗棋子险些被吹跑,叶漓随手合上窗扇。

“那群主今日找老臣来所为何事?”

叶漓坐在茶几前,拿起茶壶给桌上的茶盏斟茶,将一杯茶盏轻轻推至董永面前。

随后吹了吹茶水,云袖遮住面颊,将杯子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叶漓将茶盏放下道:“小董哥也知道,叶林军乃我爹旧部,实力雄厚,可自从我爹去世后,虎符和军队却不知所踪。”

“郡主这是想?”

“没错,我想打探有关这件事的下落,董司使,你曾经也是我爹得力的部下之一,受到过我爹的提拔,我想让你打听有关叶林军的事,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打听点步兵的秘事。应该是件小事,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叶漓目光诚恳,语气也极低,这俨然是她为数不多的神情了。

“郡主,不是老臣不愿意帮你的忙”董永拿起茶几上的茶盏,饮了一口茶水,叹了一口气。

然后就望着叶漓灼热光亮的双眼逐渐暗淡下去,他不忍心。解释道:“实在是叶林军已经消失了十几年了,将军死后可能早已解散,而且你一个女子想要重操父业。在这个世道只怕是难上加难,恕老臣说,郡主还是消了这个念头吧。”

“女子不能重操父业?”叶漓被这番话气笑了:“小董哥未免太以偏概全,暗示到时候女子就该在家学女工,嫁人就该相夫教子,打理内院,不问世事?也不能抛头露面?这些不过是制定这些规定的人对女子的约束。是传统的糟粕,偏世人还把它当成伦理传承下去,你说这话是不是未免太高人一等?”

这一番话说下去,董永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叶漓这话说的也没错,自己承蒙叶将军提拔,才能从茫茫人海中一步步走到如今,而自己却嘲讽他的女儿什么都不懂,是为不义不德,且不说叶漓连天下的局势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说他刚刚那气度就剩自己多矣。

“对不住,是董某狂妄”说完,董永抬起满是老茧的手,往脸上就是一掌,这会儿脸上都有些发红,可见是用了很大的力道。

“董某有违叶将军苦心栽培,是为不义。将军恩情无以为报,董某愿誓死追随将军。”

叶漓脸色缓和了些许,但却并没有阻止。

董永往另一张脸上又是一掌,这下两张脸都像上了一层女儿家的胭脂,浮现出淡淡的红色,他语气郑重道。董某玷污女子名声,乃小人行径,是为不德。”

董永抬起头看向叶漓,叶漓面容清冷,唯独笑起来如沐春风,很难让人生出半分恶念。

“董司使方才也说了要誓死追随叶将军,我也是为了我爹洗刷冤屈而来,我爹对朝廷忠心耿耿,在任职督军统帅期间杀敌无数,从无败绩,立下汗马功劳”

“可惜天不随人愿,有人嫉妒我爹的权势地位,污蔑我爹清白功名,说我爹私养过兵马,意图谋权篡位,你可信?”

董永啪了一下拍桌,棋局散乱,怒道:“胡言乱语,臣不信!”

“好!”叶漓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董永。

董永展开信件,上面是女子的小楷,字体婉约灵丽,清雅隽秀。

上面是检举信,大都是私自圈养兵马的大臣,里面详细写了他们在哪个地方有自己的势力,以及养有多少兵马,不过这些都是势力较大的世家大臣,来头不小,不过这个叶漓是怎么得到的呢?

“这是?”董永问。

这些是叶将军偷偷留给叶漓的证据,就是为了提防有朝一日自己被害,能有反将一军的机会。是叶璃回到叶府那一日,在桂花树下挖出来的,没想到,过了几年了,证据居然还在,只不过有一些被虫蚁咬蚀了,于是叶漓将里面的内容抄誉了下来。

于是叶漓这几日也没闲着,偷偷调查了一番。

她去市场上买了一匹精壮的马,品相稀有,是西域特有的血马,然后再牵到另一家铺子里拜托老板将它卖出去,不过不是真卖,叶漓的目的也不是想赚差价,不管对方说多少钱都不卖,只是想知道是谁想来买这样的马,因为这样的马通常是当成兵马来使,平常人家不会买,就这样连续有许多人家都看上了这匹马,让老板稍微一打听,便和这封信上内容对得上了,甚至还多出许多信上没有的漏网之鱼。

“我需要董司史将这封信里面的内容写成折子呈报给皇上,要让这件事闹大了才行,这样才能动摇大理寺,把往年陈年旧案再翻出来细审,自然就什么眉目都有了。”

“可这些都是权贵官家,若是得罪了,生怕官帽不保……”

话还没说完,叶离坚定地摇头道:“不会,皇上会保你,不会不查,他最忌惮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自己的势力,你尽管放心,皇上若是不保你,我会尽力保你。”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别人或许会骗董永,但叶漓不会。

董永心有余悸,说道:“可是,郡主你怎么办,万一他们知道你是幕后主使,将你牵扯进来,你能对付得了吗?”

“董司使也知道,我不是一般的女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是不会这么快就屈服的。”

“行”董永将信放在袖子中,说道:“交给我吧”

二十年前的叶家,是上京闻名的将军府,辉煌至极,可谓人人称羡,谁曾想,后来会因遭小人妒忌,盛极一时,而后遭家破人亡。

父亲忠心耿耿对待朝廷,最后竟会成为刺向自己胸膛的最后一把刀。叶漓记得,祖父叶湛洪在临终前还握着自己儿子叶向英的手,叶湛洪的手如摇摇欲坠的老枯树枝,枯槁又脆弱。

叶湛洪说:“儿啊,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们叶家门风端正,自诩忠君报国,清白传家。你既已身为大周良将,自当不愧朝廷,不愧百姓。在战场上绝不能当逃兵,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孝。”

“是,儿子领命”叶向英道。

叶林军是从祖父叶湛洪手里开始建立的,是父亲叶向英把叶林军发展到了鼎盛,势力壮大,甚至能和当时皇家建立的锦衣卫过肩了。

叶漓送董永出门,甫一开门,就有阵阵狂风吹来。

秋天来了,起风了,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叶漓徘徊在原地,叹了一口气。多少次,她或许会想,风光霁月的父亲应该对她失望了吧,九泉之下的亲人,怕也认不出她了吧,可她不能停,她早已活在地狱里,面目全非,从叶家被灭满门那一刻就走不出了。

……

芜华院,云舟远站在院门外的树底下,伸出掌心,一只白鸽就落入他的手上。

白鸽的脚上被人绑着一根较粗的红绳,云舟远轻轻一拉,一张被卷起来字条就掉了出来,云舟远迅速看完,笑道:“动作真快。”

他掐住白鸽的脖子上的手一用力,白鸽便奄奄一息地将头一歪,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云舟远转过头一看,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云舟远将白鸽扔在地上,问小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大人,计划败露了,我们走不了了呀”小厮焦急地说。

“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云舟远微微蹙眉问。

“有人匿名举报了我们的人圈养兵马,现在云安侯和谢武伯都被抓起来审问了,大人,他们不会将我们牵连出来的吧。”

“不急,不过眼下这个身份已经用不得了,会牵连出到我,那狗皇帝肯定会查到我们身上,现在就收拾包裹,找一处地方躲起来,还有你悄悄的派人打听,是谁举报的?”

“是,大人”小厮匆匆忙忙走了。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云舟远神情不屑道。

……

康宁宫内。

一位穿着寿星花卉,旁边还有两三只丹顶鹤的宫袍妇人端坐在软座上,头上戴着翡翠发冠使她面容肃穆,威严,只是沧桑的纹路爬满了整张脸,但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是美人。

她双眼闭着,丝毫不动摇。俨然不顾脚下有一位花季少女拽着她的凤袍。

“太后娘娘,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兄长啊,太后娘娘,姨母,姨母……”

她干脆连太后娘娘都不叫了,直接叫上姨母,希望太后还能念着一丝血缘亲情,帮帮她兄长。

跪在地上的女子正是太后的外甥女惠妃。

不知过了多久,在惠妃眼睛都快哭瞎的时候,太后开口了,只不过眼睛还是闭着的,没有睁开眼睛瞅一眼徐贵妃。

“惠妃,你哭够了吗,哭够就回你的启祥宫去。”

“姨母,如今只有您能劝皇上了,求您帮帮我吧”徐贵妃哭得整张脸都花完了,发丝凌乱,眼睛红肿。

过了许久,太后终于睁开了眼看向徐贵妃,他叹息道:“不是哀家不帮你,皇帝前些日子刚处置了徐开达和宁务远,眼下气头还没过,你们又来触霉头,你让哀家怎么办”

“难道真没有办法了吗?太后!我兄长是你外甥,我母亲是你亲妹妹,你不救我们,我们就都完了。太后!”

“行了,你先回去,哀家会看着办的”

“好”惠妃这才让丫鬟凤儿来搀扶自己,颤颤巍巍地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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