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清晨的阿尔卑斯冷冽空气，如同清冽的甘泉，带着雪山和松林的气息，涌入敞开的木质窗棂。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挤进格林德瓦尔德这栋温暖的山居小屋，斜斜地洒落在厨房原木长桌上，给热气腾腾的牛奶碗、蓝莓小松饼和面包片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慢点吃，宝贝，小心烫。”安夏的声音比晨光还要柔和几分。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清晨的阳光跳跃在她随意挽起的乌发间，留下几缕温暖的光斑。她弯着腰，细致地用儿童叉子将松饼切成小块小块，看着儿子像只等待投喂的雀鸟，睁着圆溜溜的、渴盼的乌黑大眼睛。
“好香！妈妈！” Liam坐在高高的儿童餐椅里，小短腿开心地在半空晃荡，小手兴奋地拍打着面前的餐盘，发出“啪啪”的轻响。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吞下妈妈递过来的、香气四溢的松饼碎屑，腮帮子立刻像小松鼠般鼓鼓囊囊地蠕动起来，还不忘含糊地赞美，“妈妈做的最最最棒！”
那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如同一束最温暖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安夏的心湖，将清晨残留的最后一丝倦意驱散得无影无踪。眼底的笑意真实而柔软，仿佛被这团温暖的小火焰彻底融化。
早餐后的小镇广场是充满童趣的乐园。积雪初融的石子路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雪山。广场中央的古老喷泉叮咚作响，几只肥硕的广场鸽悠闲地踱步，咕咕地唱着晨曲。空气里有新鲜出炉的面包香气、咖啡醇香，还有清冷的风拂过皮肤带来的微颤感。
“跑慢点，Liam！”安夏裹紧了身上的浅驼色羊绒披肩，看着眼前那个穿着明黄色小鸭子羽绒外套、裹得像只圆滚滚小鸭子的小小身影，像个动力十足的小火车头，摇摇摆摆却又目标明确地冲向喷泉旁几只正低头啄食的胖鸽子。
小家伙咯咯的笑声在广场上空回旋，清脆得如同摇动的银铃。他奋力迈开小短腿，试图追赶那些被他惊动的、笨拙扑腾起飞又落在不远处石阶上的鸽子。“鸽鸽！等等我！” 稚嫩的呼喊带着探险家般的勇猛和无邪的好奇，引得旁边几个晒太阳的银发老奶奶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阳光给Liam柔软的、微卷的栗色头发晕染出柔和的金色光晕。那只被他无时无刻不攥在手心的、旧旧的蓝色小鸟玩偶，此刻也似乎被赋予了翅膀，随着他奔跑的节奏，在他小小的肩头欢快地点着头。
安夏没有立刻追上去。她停下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守护着。目光像最轻柔的薄纱，将那个奔跑追逐的身影温柔包裹。孩子纯净的快乐，带着最原始的生命力，如同这阿尔卑斯山间永不枯竭的清泉，悄然注入她冰封三年的心田，无声地冲刷着那些暗沉凝重的角落，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缓慢流淌的安宁。仿佛在这里，在这一刻，呼吸到的空气都是澄澈而甘洌的，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小小的探险持续了十分钟，小火车头Liam终于耗尽了早上的大部分“蒸汽”。他跑回安夏身边，小脸红扑扑像个熟透的小苹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山脉的阳光。“妈妈！”他伸着小胳膊，带着奶香的温软小身体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安夏温暖的怀抱里，依赖地拱了拱小脑袋，瓮声瓮气地报告，“鸽鸽……飞了……”语气有点小小的失落，但转瞬即逝，他立刻仰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我们下午再去追，好不好？”
“好。”安夏失笑，弯腰用力将这只温暖的小太阳抱了起来。小身体沉甸甸的，带着阳光和奶香的味道。她抽出带着馨香的热毛巾，细致地擦去儿子额角和鼻尖的细汗。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穿过老橡木窗棂，在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客厅里，Linda正温和地整理着上午采购回的物资。
安夏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宽大舒适的布艺沙发。Liam穿着毛茸茸的小熊连体睡衣，像一只刚出窝的、黏人又精力充沛的幼崽，光着小脚丫在她身边的地毯上爬来爬去。他把自己收藏的各种宝贝——色彩斑斓的水晶小石头、一只画着夸张笑脸的木头小蘑菇、一根闪亮（其实是包着糖纸）的“神奇魔法棒”——一样样郑重地摆到安夏面前，嘴里还不时发出各种配音解说：“嗯……这个石头像天上的星星！……小蘑菇晚上会发光！……棒棒会变出糖果！……妈妈你看！”
安夏眼中带着笑，温顺地听着儿子那充满想象力的“珍宝解说”。她接过那只“魔法棒”，手指顺着上面缠绕的糖纸摩挲，然后手腕轻轻一转，配合着Liam亮晶晶的眼神，假装念了句“魔法咒语”：“阿布拉卡达布拉！” 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沙发缝隙里摸出一小颗包装鲜艳的瑞士彩色软糖——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魔法奖赏”。
“哇！！妈妈真的会魔法！”Liam惊喜地叫了起来，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小魔法的坚定信任和纯粹的崇拜！他立刻爬起身，带着浑身的奶香和兴奋，咯咯笑着扑进安夏怀里，用力地在她脸颊上印上一个湿漉漉、响亮的吻！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放开。
安夏被儿子那毫不掩饰的依恋和快乐撞了满怀，心口那片被冰封太久的坚硬土地，在温暖的阳光下悄然融化了一小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受控制地轻轻弥漫过眼眶。她回搂住怀里这团温软，脸颊贴着他细软微卷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独属于孩子的阳光和奶香味道。这是她的堡垒，她的星辰，她用全部意志守护的——真实存在的温暖。
窗外的雪山依旧沉默，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亘古不变的清冷光芒。但此刻，在这宁静的山居小屋里，只回荡着孩子天真欢快的笑语，和年轻母亲心房里冰雪初融、缓慢流淌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