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改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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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阳深深地看了黄子弘凡一眼，那眼神像是要穿透他完美的表演面具，直抵灵魂深处.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露出一个更加'和蔼'的笑容.

周正阳：“好！有志气！公司就需要你这样有拼劲、懂感恩的年轻人！”

他不再纠缠，转向品牌方代表.

周正阳：“王总，那我们开始吧？流程都准备好了？”

龙套：“当然，周总。”

品牌方的王总笑着点头.

冗长而繁琐的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律师宣读着一条条冰冷严苛的条款，涉及未来五年代言期内黄子弘凡的肖像权、隐私权、行为规范、竞业限制、违约金...

每一条都像一根无形的锁链，将他未来的自由死死捆缚.

黄子弘凡全程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和专注聆听的姿态.

当需要他回应时，他的回答永远简洁、得体、充满对公司和品牌的认同.

黄子弘凡.：“没有问题，这是行业规范，我理解并完全接受。”

黄子弘凡.：“感谢公司为我争取到如此优厚的条件，这更体现了公司对我的重视和信任。”

黄子弘凡.：“我一定严格遵守条款，维护品牌和公司的形象。”

他的声音平稳，态度恭顺，眼神清澈，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甘或抗拒.

仿佛那些苛刻的条款，对他而言不是束缚，而是荣耀的勋章.

周正阳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黄子弘凡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是否彻底驯服的冰冷玩味.

终于，到了最后的签字环节.

厚达数百页的合同文本被推到黄子弘凡面前.

一支昂贵的定制钢笔被助理恭敬地放在他手边.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握笔的手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子弘凡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伸出手，动作流畅而自然，稳稳地握住了那支沉甸甸的钢笔.

笔尖落在需要他签名的位置，那代表着未来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灵魂卖契的空白处.

他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只是在签一份普通的文件.

他甚至微微侧头，对旁边紧张注视着的林薇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带着'别担心'意味的轻松笑容.

然后，他低下头.

笔尖划过光滑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黄子弘凡四个字，行云流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签完最后一笔，他放下钢笔，抬起头.

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璀璨的、毫无阴霾的偶像笑容，看向周正阳和品牌方代表.

黄子弘凡.：“签好了！周总，王总，非常感谢！我一定不负所望！”

掌声适时地响起.

品牌方代表笑容满面地起身与他握手.

周正阳也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伸出手.

周正阳：“好！黄子！星辰的未来，有你一份！好好干！”

黄子弘凡立刻躬身，双手恭敬地握住周正阳的手，姿态谦卑而热切.

黄子弘凡.：“谢谢周总！我一定全力以赴！”

整个签约过程，完美落幕.

气氛一片和谐，宾主尽欢.

黄子弘凡在众人的簇拥下，笑容得体地应对着.

他的目光在转身离开会议室的瞬间，状似无意地扫过角落里那个移动衣架，以及衣架旁矮柜上那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小型设备.

他的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完美的面具之下，在那颗被彻底冰封的心脏深处.

有一个微弱的、却永不熄灭的声音在疯狂呐喊.

活下去！丁羡安！等我！

签约仪式后虚伪的寒暄和闪光灯终于结束.

黄子弘凡坐进保姆车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脸上那层完美无瑕的偶像面具如同脆弱的玻璃.

'哗啦'一声碎裂殆尽.

他重重地靠进座椅深处，闭上眼，浓重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将他吞噬.

西装革履包裹着的，是一具几乎被抽空的躯壳.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签下那沉重名字时的僵硬触感，那四个字，像烧红的烙印，烫在灵魂深处.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麻木地掏出来，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连着几条.

「凡凡，签约还顺利吧？」

「我和你爸都看到新闻啦，说你又签了大代言！真棒！👍🏻👍🏻」

「家里新做了你最喜欢的腊肉和香肠，你爸说等你回来给你炒腊肉饭！」

「航班信息发你啦，落地给妈发个消息，我们去接你！路上小心啊！」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清晰的航班信息截图，成都双流机场，后天下午三点落地.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艰难地穿透了黄子弘凡心口那层厚重的冰壳.

成都，家，腊肉的烟火气，父亲沉默却关切的眼神，母亲絮絮叨叨的温暖...

那是他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里，唯一还亮着灯、可以短暂停靠的港湾.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因为这熟悉的归属感而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弛.

他甚至能想象到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父亲在阳台摆弄他那些花草的样子.

他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几乎要敲下'好，等我回家'几个字.

但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回复了一个简单的.

「好的妈，知道了，落地联系。」

保姆车平稳地驶向机场.

今晚他要飞往四川，参加一个大型户外音乐节，作为压轴嘉宾.

这趟行程结束后，有宝贵的两天休整时间，他就可以...

刚收起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助理吴泽林.

黄子弘凡按下接听，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

黄子弘凡.：“泽林？什么事？”

电话那头，吴泽林的声音异常紧绷，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为难.

吴泽林：“黄子！你...你到机场了吗？”

黄子弘凡.：“快了，还有十分钟。”

黄子弘凡的心往下沉了沉.

黄子弘凡.：“音乐节出状况了？”

吴泽林：“不...不是音乐节！”

吴泽林语速很快，磕磕巴巴.

吴泽林：“是...是刚接到的紧急通知！”

吴泽林：“林姐...林姐让我立刻通知你！音乐节结束后，行程有重大调整！”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出口.

吴泽林：“你...你不能回家了！”

电话这头，是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吴泽林慌了，急忙解释，语无伦次.

吴泽林：“黄子？黄子你...你还在听吗？”

吴泽林：“我知道你想回家，阿姨叔叔都在等...但是...”

吴泽林：“是江苏卫视那边！《星光大挑战》！国民级综艺！”

吴泽林：“临时空出黄金档窗口，点名要你！时间卡得死！”

吴泽林：“音乐节一结束必须立刻飞南京！落地就进棚！可能要录一周！”

他努力强调着.

吴泽林：“林姐说...是周总亲自拍板的！顶级资源！”

吴泽林：“关系到你未来一年的曝光度和国民度！绝对不能错过！必须...无条件配合！”

漫长的沉默后，黄子弘凡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终于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黄子弘凡.：“...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极其艰难地吐出后续指令.

黄子弘凡.：“按林姐说的办，改签。”

吴泽林：“...好！好！黄子，我马上办！”

吴泽林如蒙大赦，声音里带着庆幸，却又因那死寂的语气而不安.

吴泽林：“你...落地江苏我帮你订最好的酒店！音乐节...加油！”

电话挂断，忙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黄子弘凡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母亲的微信界面.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颤抖.

最终，他一个字一个字，如同刻刀凿石般缓慢地敲下.

「妈，对不起。」

「公司临时有极其重要的紧急工作安排，音乐节结束要立刻飞江苏录节目，可能一周...回不去了。」

「腊肉...帮我留好。」

发送，他猛地按熄屏幕，将手机狠狠塞进西装内袋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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