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那件事之后，日子像被梳理过的流水，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水底多了几道无人言说的暗流，缓缓涌动着未曾言明的情愫。青鸾的生活也仿佛回到了既定的轨道，只是这轨道上，多了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细微的重量。

他在陈塘关与空间之间往返。在陈塘关，他陪着哪吒修炼，看着少年踩着风火轮在云端撒野，火尖枪舞得虎虎生风，那股仿佛能烧尽一切烦恼的蓬勃朝气，总能短暂地冲散青鸾心头的阴霾。他会指点哪吒枪法中的不足，也会在李靖夫妇担忧地提起天劫时，不着痕迹地安抚几句，心中却想着五灵珠已齐，那天劫…或许不再是无法逾越的绝壁。

在空间里，他更多时候是静静地看着敖丙修炼。少年褪去了最初的狂傲与彷徨，枪法日益沉稳精进，眉宇间渐渐有了属于龙族的坚毅与骄傲。偶尔，敖丙会停下练习，走到青鸾身边，也不多话，只是递上一杯清茶，或是分享一段修炼中的体悟。那份安静而熨帖的陪伴，像无声的溪流，滋养着青鸾内心某个角落。

而更多独处的时间，青鸾的心思，则缠绕在另一个沉眠的身影上——鹤童。

那个总是安静跟在身边，眼眸清澈如琉璃，偶尔会仰着头叫他“主人”的仙童。鹿童如今活泼依旧，但青鸾知道，鹤童的沉睡，是鹿童心口一道不曾愈合的伤，也是他自己心底一份沉甸甸的亏欠。鹤童的肉身当年损毁严重，但幸运的是，魂魄被太乙真人及时用养魂玉温养了起来，完好无损。

最好的时机，无疑是原定“剧情”中，哪吒与敖丙以莲藕重塑肉身之时。借天地灵物与灵珠之力，顺势为鹤童也重塑一具身躯，是理论上最稳妥的方案。

但…青鸾望着自己掌心若隐若现的五彩灵光。五灵珠的力量已然齐聚，他有信心护住哪吒和敖丙，不让他们经历那剔骨削肉、魂魄剥离的惨烈。既如此，那“重塑肉身”的契机，岂非也随之消失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最佳时机”。鹤童的魂魄在养魂玉中固然安全，但那毕竟不是归宿。他想看到那双眼睛再次睁开，想听到那声清脆的“主人”。

下定决心后，青鸾再次回到陈塘关。

太乙真人正对着他那硕大的炼丹炉发愁，炉内黑烟滚滚，显然是又炼废了一炉丹。见到青鸾，他愁苦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仿佛看到了救星：“哎哟，我的好徒儿来了！快快快，帮师父看看这炉‘九转化生丹’是哪里出了岔子？这都炸第七炉了！”

青鸾哭笑不得，只得上前，以新掌握的五行灵力细致感应炉中药力流转，指出了几处五行生克失衡之处。太乙真人听得连连点头，拍着大腿：“妙啊！以五行论丹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

解决了炼丹难题，青鸾才道明来意：“师祖，弟子此次前来，是想请教…重塑肉身之法。”

太乙真人捋胡须的动作一顿，小眼睛眨了眨：“重塑肉身？你想给谁重塑？哪吒那小子不是好好的？敖丙也挺精神啊？”

“是鹤童。”青鸾声音低了些，“她的魂魄温养已久，弟子想…早日让她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