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床的对面，是一面墙的嵌入式衣柜，柜门紧闭。旁边墙壁上，挂着一幅他大学时心血来潮买的仿莫奈《睡莲》印刷画。窗户半开着，浅灰色的窗帘被微风轻轻拂动，窗外传来隐约的、属于城市的、遥远而规律的喧嚣——汽车驶过的声音，隔壁邻居隐约的电视声，还有不知哪家小孩的啼哭。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细小的尘埃在无声飞舞。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穿越前的那个、位于城市某栋普通居民楼里的、他独居的小卧室，一模一样。

现代。简洁。平凡。甚至有些……死气沉沉。

没有空间的氤氲灵气，没有陈塘关的海风咸腥，没有打斗后的狼藉，没有灵泉的泊泊水声，没有药香，没有檀香，没有那些或担忧或自责的熟悉面孔。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自己二十一世纪的小床上，穿着熟悉的棉质睡衣，头发因为久睡而有些蓬乱，心脏因为刚才的惊醒和眼前的景象而狂跳不止。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到现代了？

那个有手机、有网络、有外卖、有996、但也有无数遗憾和未竟之事、让他最终选择踏上寻找“归途”列车的……现代？

青鸾呆呆地坐着，看着眼前无比真实又无比荒诞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

青鸾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目光空洞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能证明“那一切”并非虚幻的痕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鹅绒被光滑的表面，那触感真实得刺骨。阳光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带来温暖的、属于初夏午后的温度，却无法驱散他心底迅速蔓延开来的、比昆仑寒冰更冷的寒意。

他回来了。

不是空间传送，不是受伤昏迷后的苏醒，而是……彻彻底底地，回到了穿越前的起点，回到了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几年、本该最熟悉、最安稳的现代世界。

陈塘关的硝烟与海风，昆仑空间的灵泉与药香，哪吒清脆又带着点蛮横的“青鸾哥”，敖丙冰蓝眼眸中偶尔泄露的暖意，白钰沉默却坚定的守护，敖光沉稳可靠的身影，申公豹别扭又毒舌的关切，太乙真人咋咋呼呼的关心，李靖夫妇的感激与信任，甚至那阴魂不散的无量仙翁带来的危机感……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死与共、惊心动魄……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回响，在耳边嗡嗡作响，最终沉寂下去，被窗外真实的、平庸的城市噪音彻底覆盖。

南柯一梦。

这四个字冰冷地跳入脑海。是了，多么贴切。一场漫长、瑰丽、惊险、充满了真实情感与血肉温度的……梦。梦醒了，他还在自己的床上，穿着睡衣，阳光正好，世界运转如常。没有魔丸天劫，没有灵珠龙族，没有仙法妖术，只有考研的压力、未来的迷茫、银行卡里不多的余额，和这个有些凌乱却安全得过分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