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南柯一梦
他应该高兴的。
理智这样告诉他。
看啊,青鸾,你回来了。你摆脱了那个危机四伏、动不动就要拼命的世界。你不用再担心哪吒什么时候会失控,不用再提防无量仙翁的暗算,不用再背负那些沉重的秘密与责任。你可以重新拿起手机,刷那些无聊却放松的短视频;可以打开电脑,追更新到一半的动漫;可以点一份热气腾腾的外卖,而不是吃那些虽然有灵气但味道寡淡的辟谷丹;可以约上许久未见(或许已经生疏)的朋友,去喝一杯咖啡,吐槽生活……你可以回到那个按部就班、虽有烦恼却绝无性命之忧的平凡轨道。
你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胸腔里像被挖空了一大块,冷风飕飕地往里灌?为什么喉咙发紧,眼眶酸涩得厉害?为什么看着这熟悉到骨子里的一切,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排斥?
他试着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形成了一个古怪又难看的弧度。
“哈……”一声短促的、干涩的气音从喉咙里溢出,不是笑,更像是呜咽的前奏。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脸。掌心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皮肤摩擦的触感是真实的。可这份真实,此刻却像最残酷的讽刺。
因为他发现,那些“梦”里的感受,比眼前这触手可及的一切,更加真实,更加刻骨铭心。
哪吒扑进他怀里时,那小小身躯的温度和依赖的重量;敖丙将海螺塞进他手里时,指尖微凉的触感和眼底的认真;白钰在藏书阁抱住灵力暴走的他时,那份颤抖的担忧与不顾一切的决绝;申公豹看似嘲讽实则别扭的提醒;敖光无声却坚实的支持;太乙真人吹胡子瞪眼的关切;甚至李靖那沉重的父爱,殷夫人温柔又悲伤的泪水……
每一个人,都不是他曾经在屏幕前看到的、被剧情框定的“纸片人”。他们有血,有肉,有温度,有自己独立的喜怒哀乐、挣扎与选择。他们会笑,会哭,会害怕,会勇敢,会犯傻,会成长。他们的感情不是设定好的程序,而是活生生地从心里流淌出来,真挚地、毫无保留地投射到他身上。
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将真心交付了出去。会为哪吒的委屈而愤怒,会为敖丙的孤独而心疼,会因白钰的情意而悸动,会因朋友们的安危而揪心,会因守护的信念而变得无比坚定。
那些生死一线的战斗,那些并肩作战的信任,那些日常琐碎的陪伴,那些无奈又温暖的瞬间……构成了他生命中最鲜活、最浓墨重彩的篇章。他已经无法再将他们视为“故事里的角色”。哪吒、敖丙是他的弟弟,白钰是他……心底特殊的存在,敖光、申公豹、太乙真人、鹿童、鹤童……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之人。
羁绊。
这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是的,羁绊。穿越时空,跨越世界,牢牢系在他心上的、斩不断理还乱的线。线的那一头,连着他再也无法割舍的人。
他想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原,烧尽了所有刚冒头的、关于“适应现代生活”的侥幸。
他想回到陈塘关,回到那个弥漫着海水咸腥和人间烟火气的小城,哪怕那里有偏见,有危险。
他想回到昆仑空间,回到那片宁静又充满生机的山谷,听灵泉叮咚,看鹤鹿嬉戏,哪怕那里也隐藏着未知的因果。
他想看到哪吒活蹦乱跳、插着腰喊他“青鸾哥”的样子,想看到敖丙别扭却真诚地叫他“青鸾哥哥”,想看到白钰清冷眉眼间为他流露的担忧与温柔,想看到敖光和申公豹虽然方式不同却同样坚定的守护,想看到太乙真人捋着胡子念叨“徒儿啊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