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四月的裂痕】

冰箱上的便利贴已经积了层薄灰。

最后一张写着「微波炉里有饭」，日期停留在三周前的星期二。偶尔深夜听见钥匙转动声，我装睡，听见妈妈在客厅反复打开同一个抽屉。

某天清晨撞见她在玄关穿鞋，我们视线相触——

“妈。”

“嗯。”

然后门关上了。

对话比便利贴还短。逯琍又来了。

她像个甩不掉的影子，远远地跟着我，从地铁站到便利店，再到黑创的交接点。

“你没自己的事干了吗？天天跟着我干嘛？！”我终于忍不住回头冲她吼。

声音在巷子里炸开，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逯琍站在原地，手指捏着背包带，指节泛白。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紧，突然很想哭。

但我不能，黑创的任务还在等我，如果没有完成，那结果会比现在还痛。四月中旬，天气开始变得潮湿。

雨不大，但连绵不断，像一层湿冷的纱布裹在身上。

我站在电话亭边等交接，雨水顺着玻璃滑下来，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灯。

像眼泪，但我不记得怎么哭了……高政旭抢过逯琍手里快被捏碎的积木块。

“你干嘛啊？！”

“别管我！”逯琍的声音很尖，像玻璃裂开。

高政旭皱眉，一把拽过她的手，掰开她紧握的拳头。

指腹被积木边缘划出几道血痕，红得刺眼。

“疯了吗？”

“疯了。” 逯琍冷笑。

高政旭没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撕开，缠在她手指上。

动作很粗鲁，但没弄疼她。

“你在监视她，对吗？”

逯琍心里一慌。

“为什么这么说？”

高政旭指了指她桌兜里的平板。

“虽然我看不懂中文，但每次你去见完她，你都要在平板上记录。”逯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我们只是会商讨一些喜欢的地方……准备去玩而已。”高政旭盯着她看了两秒，哼了一声。

“撒谎。”逯琍没再说话。

窗外，雨还在下。

四月的最后几天，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根细线吊着，悬在喉咙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黑创的定位臂章勒得太紧，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暗红的压痕。我把它摘下来，扔进抽屉最深处，换上一件宽松的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眼底的血丝。

我需要喘口气，所以我去找了崔彻炎。

崔彻炎的公寓是温馨的原木风，里面永远有一股冷冽的雪松香，让人内心平静。我没坐下，也没要茶，只是站在他桌前，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最近所有打听到的信息一股脑倒出来：“郑智勋每周三会去港口验货，但最近换成了替身。”

“黑创最近在送的东西不是药，是武器。”

“南浦站的交接人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可能是警方线人。”我的语速很快。

崔彻炎没打断我，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像心跳监测仪的滴答声。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我想休息。”

“好。”崔彻炎点头，没有一点犹豫。

走出公寓的时候，银行消息提示弹出，是崔彻炎给我转的钱。他的消息也在下一秒抵达，「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黑创的“快递员”任务突然停了。

“听说警察查得紧。”

“好几个交接点都被扫了。”

“幸好我们这几天没排班。”我听着其他人的议论，低头咬了一口便利店饭团，味同嚼蜡。

我睡了两天。

没有噩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妈妈的脚步声。

只是睡，像要把过去几个月的疲惫一次性补回来。

第三天早上，我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眼底的青黑淡了很多，脸颊也有了点血色——像个人了。我背上书包，精神焕发地去上学。

逯琍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我像只被抛弃的小狗，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

“对不起嘛，欧尼。”

“我错了，真的！”

“理理我嘛，求你了！”逯琍被我烦得不行，终于停下脚步，瞪我。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我眨眨眼，突然扑上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欧尼最好了！”

逯琍僵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背。

“……神经病。”烤肉店里，我饿狼一样往烤盘上堆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逯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帮我翻肉。

我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姐姐，我们周末去游乐园吧？”逯琍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想去？”我咧嘴一笑，油光蹭在嘴角。

“就是突然想玩了嘛！”逯琍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想用纸巾擦掉我嘴边的油渍。

“……随你。”

“干嘛！？突然这么暧昧！你不会是暗恋我吧？”我一个后仰躲过，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神经病吧你！”逯琍撂了纸，喝了口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