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来客

雨水像破碎的银链般抽打着霓虹灯牌，"ZERO"五个字母在潮湿的黑暗中明灭不定，仿佛某种危险的摩斯密码。周予白倚在二楼窗边，指尖的烟已经烧到尽头，灰白的烟灰要落不落地悬着，就像他此刻等待的某个必然来临却又迟迟未至的变故。

异色瞳在烟雾中微微眯起——左眼是琥珀般的浅金，右眼却是无底的深黑。这双眼睛正透过雨幕，盯着巷口那个已经徘徊了十七分钟的高大身影。

"第三拨了..."他轻声自语，烟头在窗框上按灭，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楼下酒吧的钢琴声突然走了调。周予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摸向藏在腰后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给不听话的小白——落款是某个早已被盐酸溶解在铁桶里的"导师"。

当陆沉推开"Zero"的后门时，首先闻到的不是血腥味，而是苦艾酒混着柠檬皮的气息。这让他恍惚了一秒——三年前在马赛追查器官走私案时，那个出卖他的线人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打烊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陆沉抬头，看见通风管道旁斜倚着的年轻人。黑色丝质衬衫开了三颗扣子，露出的锁骨处嵌着一枚微型芯片，正泛着幽蓝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异色，像是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两种生物。

陆沉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机保险。他认出了这个特征：虹膜异色症，白塔计划受试者的标记性后遗症之一。

"解码。"他甩出那枚染血的U盘，金属表面刻着警徽凹痕，"开个价。"

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被对方用虎口稳稳接住。年轻人——根据资料他应该叫周予白——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陆沉注意到他舌尖上有一道细小的银色疤痕。

"陆沉，32岁，前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周予白像吟诵诗篇般念道，手指灵巧地翻转着U盘，"三个半月前因涉嫌泄露机密被停职调查。"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陆沉脚边的血泊里，"有趣的是...真正停职原因是追查'白塔'案太紧。"

陆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个情报应该只有局长和内部调查组知道。

"更有趣的是——"周予白突然贴近，苦艾酒的气息喷在陆沉颈侧，"你右肩的枪伤。7.62mm口径，入射角度17度..."冰凉的指尖隔着衬衫触到疤痕，"这是警用配枪的射击高度。"

通风管道的铁网在雨中发出细碎的震颤。陆沉没有后退，反而伸手掐住了周予白的后颈。他摸到了预料中的东西——皮下植入物的凸起，约莫米粒大小，位置与三年前那个叛徒一模一样。

"黑市情报贩子都像你这样..."陆沉拇指按在对方突突跳动的颈动脉上，"喜欢把追踪芯片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周予白突然大笑起来，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他抓住陆沉的手腕，强行将其按在自己心口。透过单薄的衬衫，陆沉能感觉到对方过快的心跳和——某种金属的轮廓。

"不如你猜猜，"周予白舔了舔唇上的雨水，"我为什么知道你今晚会来？"

就在这时，陆沉摸出了他胸前的金属物——一枚锈迹斑斑的怀表。表盖弹开的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十几个孩子站在实验室门口，最前排的男孩睁着异色眼睛，而他身后站着少年时期的陆沉。

记忆的碎片突然刺入脑海。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实习警员陆沉被派去护送一批"特殊儿童"，其中一个男孩死死抓着他的警徽...

玻璃爆裂的声响打断了回忆。子弹擦着周予白的耳廓射入墙壁，飞溅的碎片在他颧骨上划出一道血线。陆沉条件反射地将他扑倒在地，第二发子弹击穿了他们头顶的吊灯。

"后门密码0923！"周予白在枪林弹雨中喊道，异色瞳因兴奋而放大，"你生日！我卧室有——"

第三发子弹打碎了他们脚边的酒瓶。陆沉闻到浓烈的威士忌味道，混合着周予白身上某种奇特的冷香。他拽着对方滚进吧台后方，子弹在防弹玻璃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你卧室有什么？"陆沉咬着牙给手枪上膛，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在周予白脸上。

周予白突然伸手擦去他眉骨上的血，然后将染血的手指含入口中。"全套解码设备..."他含糊地说，舌尖扫过指节，"还有张双人床。"

又一波子弹袭来。陆沉注意到周予白在枪声中不自然地绷紧了身体——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条件反射。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布满细小的针孔，排列成规整的网格状。

白塔计划的标记。陆沉突然明白了什么。

"听着，小白。"他故意用了照片上的称呼，满意地看着年轻人浑身一颤，"要么现在带我上去，要么我把你交给外面那些人。"手指抚过对方后颈的植入物，"他们应该很想知道叛逃的7号实验体藏在哪。"

周予白的异色瞳骤然收缩。下一秒，他猛地扯开陆沉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同样的芯片疤痕。"彼此彼此，13号。"他喘息着说，"你以为我认不出改造人的体温吗？"

爆炸声突然震碎了所有窗户。陆沉在火光中看清了周予白被照亮的侧脸——那种混杂着仇恨、欲望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表情，让他想起马赛港被捕的鲨鱼。

"游戏规则很简单。"周予白凑到他耳边低语，同时将某种冰冷的金属环扣在陆沉手腕上，"这是心率监测器，超过120就会释放琥珀胆碱..."手指暧昧地划过喉结，"所以陆警官，千万别太...兴奋。"

防火通道的门被踹开的瞬间，陆沉拽着周予白撞进了电梯。在急速上升的失重感中，他们交换了一个血腥味的吻——谁也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

当电梯停在顶楼时，周予白舔着嘴角喘息："卧室在左边。"他的异色瞳在黑暗中发亮，"或者你想先在走廊来一场？"

陆沉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扯着周予白的领子将人摔进主卧，在对方碰到某个隐藏按钮前扣住了他的手腕。整面墙的显示屏同时亮起，显示出U盘里的加密文件——十几份儿童实验档案，每份都标着冰冷的数字代号。

7号档案的照片上，年幼的周予白被固定在电击椅上，异色瞳因痛苦而放大。

"欢迎回家，13号。"周予白在枪声中笑着说，手指解开了陆沉的皮带扣，"现在...让我们看看谁先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