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与密码

主卧的显示屏蓝光刺眼。周予白蜷在真皮转椅里，赤脚踩在陆沉大腿上，脚踝处的金属环随着解码进度滴滴作响。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小时二十七分钟——陆沉数着秒——期间换了七种加密算法，抽了四支烟，喝了半瓶龙舌兰。

"你知道吗？"周予白突然开口，异色瞳映照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人体在恐惧时分泌的化学物质..."他转动脚踝，冰凉的趾尖划过陆沉牛仔裤的破洞，"和性高潮时几乎一样。"

陆沉抓住他乱动的脚。掌心的枪茧摩挲着凸出的踝骨，那里有个褪色的条形码烙印。"所以？"

"所以你握枪的手在抖。"周予白突然前倾，鼻尖几乎贴上陆沉的，"而我的解码程序..."他敲下回车键，整面墙的显示屏同时爆出红色警告，"需要操作者心率稳定在80以下。"

警报声中，陆沉闻到对方呼吸里的酒精和薄荷糖味道。他想起卧底时学到的审讯技巧——当目标同时摄入刺激性和镇静性物质，通常意味着极度焦虑。

"把脚拿开。"陆沉说。

周予白反而用脚趾勾住了他的皮带扣。"怕控制不住自己？警官。"显示屏的红光在他锁骨凹陷处投下血色阴影，"还是怕想起...你是怎么把我送进那个实验室的？"

陆沉猛地掐住他脚踝。十五年前的记忆碎片在疼痛中闪回：暴雨中的厢式货车，孩子们手腕上的编号绳，还有...他低头看向周予白踝骨的烙印——7号。那个死死攥着他警徽不放的异瞳男孩。

"我那时只是个护送员。"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条形码。

"然后升职很快啊。"周予白抽出把解剖刀，刀尖沿着陆沉的手背静脉游走，"每年都去看实验进度报告吧？看着我们抽搐、呕吐、一个接一个疯掉..."刀尖突然刺破皮肤，血珠滚落在键盘上，"滋味如何，13号监护人？"

警报声骤变。陆沉这才注意到周予白背后升起的金属支架——六支装有不同液体的注射器正对准他的颈动脉。而自己手腕上的心率环不知何时变成了危险的橙红色。

"你改装了死刑注射装置。"陆沉冷静地指出，手指顺着对方小腿上移。在膝窝处摸到了预期的凸起——神经阻断器的开关。

周予白瞳孔放大。陆沉趁机将他连人带椅掀翻在地。转椅撞碎玻璃茶几的瞬间，注射器齐齐发射，钉入天花板的水泥中。

"改良版。"陆沉压在他身上，膝盖顶住对方大腿内侧的淤青——那是上周枪战留下的，"真正的死刑装置需要两人同时启动。"他扯开周予白的衬衫，露出左胸同样的心率环，"这才是你的控制端。"

周予白突然笑了。他仰头舔去陆沉下巴上的血："终于想起来了？我们是被配对的实验品..."手指划过对方腹肌上的陈旧电击疤痕，"7号与13号，疼痛共享，快感..."

爆炸声震碎了剩余的酒柜。子弹穿透门板钉入床头的《罪与罚》精装本——正好击穿"受苦"那个词。

"追兵比预计快了八分钟。"周予白喘息着推开陆沉，从碎玻璃中扒出染血的U盘，"最后一道防火墙..."他将U盘插入自己颈后的接口，异色瞳骤然紧缩，"需要生物密钥。"

显示屏疯狂闪烁。陆沉看到自己的档案照片出现在十几份实验报告上——署名"监管员13号"。而最后一份加密视频的缩略图，是少年时期的他抱着昏迷的周予白走出电击室。

"他们给你洗脑了。"周予白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黑色虹膜开始扩散，"每次任务后...用我们的配对反应..."

又一波子弹袭来。陆沉本能地扑倒周予白，感觉到对方牙齿陷入自己肩膀。血腥味中，记忆如潮水涌来：他确实签过保密协议，但所谓"监管"实则是用自身神经系统分担实验体的痛苦。而周予白——7号实验体——是唯一撑过全部阶段的幸存者。

"现在明白了？"周予白扯开陆沉的衬衫，露出心口同样的手术疤痕，"他们给你植入的是我的..."嘴角溢出血沫，"情感反射弧。"

整栋建筑突然倾斜。陆沉在爆炸的轰鸣中抓住周予白的手，触到满手黏湿——不知是谁的血。当他们从防火梯坠落时，他看清了追杀者臂章上的标志：白塔计划的蛇形徽记，下方印着"二期实验组"。

周予白在空中扭转身体，用后背为陆沉承受了大部分冲击。他们砸进垃圾箱的瞬间，陆沉听见他肋骨断裂的声响，以及贴在耳边的气音：

"配对实验的最后阶段...是让监管者爱上实验品..."

黑暗吞没意识前，陆沉死死攥住了周予白的手腕。心率监测器在暴雨中发出刺耳的警报，数字飙升到199——远超设备设计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