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信号塔

消毒水的气味刺痛鼻腔。陆沉在意识回笼的第三秒就摸到了后腰的缝合线——七针，手法粗糙，线头打了外科结。这让他想起警校第一次解剖课，那个总把手术器械摆成弦月形的法医学教授。

"别碰。"周予白的声音从黑暗里浮出来，带着电子设备过载般的杂音，"肠线里编了纳米导线...我暂时屏蔽了定位信号。"

陆沉试图坐起，右腹突然传来尖锐疼痛。不是伤口撕裂的痛感，而是某种熟悉的、沿着神经游走的电击感——就像他在审讯室见过的，那些被特殊设备拷问的犯人。

"第几次了？"周予白突然问。

月光从仓库顶棚的裂缝漏下来，照见他蜷缩在生锈油桶上的身影。衬衫大敞着，心电监测贴片歪斜地粘在胸口，连着改装过的军用平板。异色瞳在蓝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透明度，像两枚被酸液洗过的玻璃珠。

陆沉注意到他左手指尖在不受控地抽搐——那是自己此刻应该感受到的，来自腹部的神经痛。

"配对反应开始逆向传导了。"周予白咬住橡胶软管给自己注射淡蓝色液体，颈侧血管立即浮现蛛网般的青紫，"原本设计是我痛...你爽..."针管掉落时在水泥地面滚出清脆声响，"现在反过来了。"

陆沉突然抓住他手腕。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某种滚烫的脉冲从接触点炸开。周予白后腰浮现出荧光编码，而陆沉眼前闪过记忆碎片：无菌室里，少年时期的自己正往7号实验体静脉推注某种琥珀色液体。

"记忆血清..."周予白喘息着扯开陆沉衣领，在他锁骨下方找到同样的荧光标记，"他们用这个...篡改你的..."

爆炸声从三公里外传来。周予白突然僵住，异色瞳紧缩成线——陆沉知道这是他感知到危险的标志。果然，三十秒后，平板电脑亮起警报：七个热源正呈扇形包围废弃工厂。

"二期实验组。"周予白舔掉鼻血，调出监控画面。穿白色防护服的身影正在检查地面血迹，其中一人手持的仪器不断发出规律蜂鸣。"他们在追踪...配对反应产生的α波。"

陆沉抓起染血的绷带，发现渗出的体液在紫外灯下发出荧光。这不是普通的伤口感染，而是实验设计的标记系统——当配对体进入神经共振状态，他们的生物电会变成最显眼的灯塔。

"分头走。"陆沉给手枪换上特制弹夹，"我引开他们，你去找..."

周予白突然扑过来咬住他肩膀。不是调情，是实实在在的撕咬，犬齿刺破结痂的旧伤。血腥味漫开的瞬间，陆沉感到腹部疼痛奇迹般减轻，而周予白腰侧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

"疼痛转移..."周予白吐着血沫笑起来，"看来我们开发了新功能。"

他们撞开通风管道时，追兵的通讯器杂音在隧道里回荡："...优先回收7号...13号可以就地..."后半句被尖锐的干扰音切断。陆沉感到后颈植入物突然发烫——这是周予白在远程激活他的战斗记忆。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当三个白影从岔路口包抄过来时，陆沉的射击角度精准得不像人类：第一发子弹穿透防毒面具的呼吸阀，第二发打断脊柱连接处的管线，第三发...他故意射偏了。

"留活口！"周予白在背后喊。

太迟了。幸存者已经咬碎臼齿里的胶囊，但陆沉还是扯下了他的防护面罩——那张腐烂中的脸属于他的前同事，缉毒组去年"殉职"的刘队长。

"欢迎归队...13号..."垂死者眼球凸出，瞳孔是实验体特有的灰白色，"主控室...给你留了...生日礼物..."

周予白一枪打爆了他的头。"别听。"他捂住陆尘耳朵，却挡不住尸体口袋里传来的电子音——那是陆沉手机的开机铃，本应随着三周前那场爆炸永远消失。

暴雨再度降临。他们蜷缩在排水管凹槽里，共用一个氧气面罩。周予白正在破解死者手机，异色瞳在屏幕反光中剧烈震颤。当"白塔二期"文件夹打开时，陆沉看到了自己穿着白大褂的照片，拍摄日期是停职前三个月。

"深度催眠项目..."周予白念出视频标题，"监管员情感操控测试实录01..."

第一帧画面就让陆沉胃部绞痛：监控镜头下的自己正冷静地调整电击器输出，而束缚椅上...是现在身旁这个人的少年版。

"假的。"周予白突然扣下平板，"记忆血清会嫁接片段..."他扳过陆沉的脸，"看着我。你左手小指骨折过两次，第一次是九岁从核桃树上摔下来，第二次..."指尖划过陆沉掌心的疤，"是替我挡下实验室的液压门。"

隧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声。陆沉突然将周予白压进阴影里——某种六足探测机器人正扫描地面血迹。当红光扫过他们藏身的角落时，周予白突然吻住陆沉。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硝烟气息。奇妙的是，探测器的嗡鸣声真的远去了。

"心跳同步..."周予白抵着他嘴唇解释，"它们靠识别双人心率差..."话没说完突然抽搐起来，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电路板纹路。

陆沉撕开他衣服，看到胸口的植入体正发出红光——不是周予白自己装的那个，而是更深处的，埋在肋骨之间的某种微型装置。上面的数字正在倒计时：00:15:00...

"第二阶段激活..."周予白咳出带芯片碎片的血，"他们要把我...变成人形信号塔..."

远处传来直升机桨叶声。陆沉抱起意识模糊的周予白，在暴雨中奔向河岸。怀里的身体烫得吓人，皮肤下的发光纹路正组成一行数字坐标——那分明是市局地下三层的经纬度。

当刺眼的探照灯笼罩他们时，陆沉看清了机身上的标志：不是警用也不是军用，而是某个跨国医药集团的logo。舱门拉开瞬间，他认出了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记忆血清的发明者，白塔计划首席研究员林宴。

"时间刚好。"她微笑着举起平板，上面显示着两颗重叠的心跳波形，"配对完成度98%...可以开始最终测试了。"

周予白在陆沉怀里睁开异色瞳，左眼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这是他们约定的动手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