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实情
第二天一早，虞欢就匆匆来到了姚文博的书房，下人通传过后便领着虞欢进了屋，姚祥译也在，父子二人正商议着什么，见虞欢进来，便停住了口。
“外祖安好，舅父安好。”虞欢走到中间，微微行了个礼。
姚祥译轻轻抬了抬手，“姩儿不必多礼，坐到外祖身边来，这一大早匆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也无大事，只是才得知子璟军中还有军务要处理，我们二人还需早些回去，所以今日想来问问舅父那管库房钥匙的老李头什么时候回来？”虞欢轻声开口，一边说话一边悄悄观察着二人的神情。
姚祥译和姚文博对视一眼，沉默良久。姚祥译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开口道：“那老李头在咱们家做事多年，好不容易回家探个亲，想必是先回不来，姩儿若是着急不如先回去，等他回来我让你舅父取了书再叫人给你送到秦州如何？”
“秦州和云州相隔甚远，不必麻烦了，要不这样吧外祖，您告知我那老李头家住何处，我和子璟去他家里走一趟，亲自拿了钥匙回来取书，您看行不行？”
姚祥译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这……老李头家离此甚远，路途颠簸，你们何苦跑这一趟。”
姚文博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姩儿，你和子璟若是着急便先回去，等老李头回来我第一时间到邮驿找行夫给你送去。”
虞欢心中暗觉蹊跷，更坚定了自己的的想法。“外祖，舅父，我们不怕路途辛苦，若能早日拿到书，子璟也能早日安心回去处理军务啊。”虞欢言辞恳切。
姚祥译和姚文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屋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虞欢见此情形，心中猜想大致明了，长叹一声开口道：“外祖，舅父，我听闻书房半年前曾走水过，不少东西都烧没或者烧毁了，外祖和舅父迟迟拿不出那医书，那书不会已经……”
姚氏父子闻言心中一紧，对视一眼，姚祥译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姚文博也叹着气摇了摇头开口：“姩儿果然和你母亲一样聪明，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们也便不再瞒你了，也省的再为了自圆其说大费周章。”
姚文博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愧疚，缓缓道出了实情：“姩儿猜得不错。半年前那场大火，来势汹汹，虽未伤及人命，那本《肺腑要略》虽然我已经极力保护，但也烧毁了部分，其中三成已烧成灰烬。”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案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书匣。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捧着千斤重担，又似捧着易碎的珍宝。他轻轻打开书匣，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本残书，后面几页已经被火烧的边缘焦黑卷曲、字迹模糊不清，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虞欢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触目惊心的残骸，那份属于医者的痛惜与失落，还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在那几页焦黄的残纸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是林老的毕生心血，我和你外祖还有其他几位姨舅这半年来一直在尽力回忆书中内容，想要修复此书，如今已经接近尾声了，若修不成此书，实在是愧对林老。”姚文博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中尽是惋惜。
然而，出乎姚氏父子意料的是，她的眼中并没有出现他们预想中的失望、埋怨或愤怒。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先是盛满了对珍贵典籍损毁的痛惜，继而涌上深深的共情——她读懂了舅父眼底那份沉重的自责和无助。
片刻的沉默后，虞欢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没有去看那残破的书页，而是轻轻握住了姚文博颤抖的手臂。
虞欢收回目光，轻叹一声，“水火无情，此事怪不得谁，所幸外祖，舅父还有五舅无碍，也还好这书只烧毁了小部分，而且有各位长辈们全力补救，林老的心血不也很快就能恢复原样了嘛。”
姚祥译欣慰地点点头，“姩儿如此豁达明理，不愧是我姚家的孩子。”
“只是外祖和舅父从一开始就不该瞒我的，如此这般倒显得外祖和舅父与姩儿生分了似的。”虞欢故作不满的皱起眉。
姚祥译慈祥的笑了笑，拉起虞欢的手，“不告诉你是怕你失望，也怕你担心，这书马上就要修复好了，我和你舅父这不是想着也差不了几日了，便想修复好了再告诉你吗。”
虞欢无奈的笑了笑，拉紧姚祥译的手，轻声道：“外祖，我这次带着子璟前来，本就是为了带新婿拜见各位长辈，顺便陪陪外祖，拿书是次要的。更何况那走水本就是天灾不可避免，我若真的因此不满，埋怨各位长辈那才是真真的不懂事儿了。”
姚祥译和姚文博听了虞欢的话，心中的愧疚消散了许多。姚祥译笑着说：“姩儿懂事，是我们多心了。你和子璟在秦州不是还有要事，不然就先回去吧，等书修好了外祖让人给你送到府上。”
虞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轻笑一声，“那是编出来的理由骗外祖和舅父的，子璟已将军中的事务全权托付给了他的亲信，这几日我们就全心全意的在家陪着外祖您。”
姚祥译听见此话，故作恼怒的样子，拿过身边的拐杖轻轻在虞欢身上拍了两下，“你这丫头，还扯谎诓骗长辈了，这调皮劲儿真是和小时候一点没变！”
“诶，这也不能全怪姩儿啊，我若不如此说，外祖和舅父怎能告知我实情！再说了，外祖和舅父不也编了谎话骗我！”虞欢也叉起腰，气势丝毫不让。
姚文博被祖孙俩逗笑，将书匣合上，放回暗格，说道：“好了，那么就算扯平了。这书再有几日便能彻底修复好，姩儿到时候再带回去。”虞欢微微一笑，应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