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挣扎

"我不杀你。"裴承玉声音冰冷,"不是饶你,而是要你活着,日日受良心谴责!至于真相……"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自有计较。"

说完,他拔出佩剑,大步向外走去,背影决绝。刘晖突然冲他喊道:“小将军!”

裴承玉脚步一顿,但并没有回头,刘晖抿了抿唇,沉声道:“我知小将军一腔报国之志,可是为了您的家人,也为了兄弟们,我还是想劝您一句,不要锋芒过盛,以免不如将军的老路啊……”裴承玉没有回应他,抬脚离开。

刘晖瘫软在地,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天狼峰血战中被裴正琅拼死护送出重围的年轻小将军,他捂住脸,痛哭失声。

裴承玉走出刘宅,翻身上马,一路疾驰,直到城外一片荒僻树林才猛地勒马停下。他跳下马,一拳砸在树干上,鲜血顺着指节流下,却浑然不觉。

"将军!"陆恒担忧地唤道。

裴承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真相是他从未想到过的,甚至比他想象的更残酷,更令人心寒。

"陆恒。"他声音沙哑,"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夫人。"

"是!"陆恒肃然应道。

裴承玉望向秦州方向,眼中情绪复杂。他不知该如何告诉虞欢,要如何告诉她她腹中孩子的祖父,死于最信任之人的背叛,死于最应该信任他的君王的猜忌。

一阵寒风吹过,裴承玉翻身上马,声音低沉而坚定:"回秦州。"

裴承玉策马疾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宣泄胸中翻涌的怒火与悲痛。陆恒和两名亲兵紧随其后,谁都不敢出声打扰。

天色渐暗时,他们在一处驿站停下。裴承玉拒绝了陆恒递来的热酒,独自站在马厩旁,望着秦州方向出神。

他仔细回忆着裴正琅临终前将他推出重围时的眼神,如今想来,竟带着某种他当时未能理解的释然,或许父亲早就察觉了什么,却依然选择了赴死。

"将军,吃点东西吧。"陆恒小心翼翼地将一碟炊饼放在旁边的木桩上。

裴承玉摇摇头,突然问道:"陆恒,身前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身后是相伴多年的至亲,若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陆恒一愣,沉思片刻后开口:"属下……属下也不知道。"

裴承玉苦笑一声:"是啊,如果是我,我也可能会陷入两难。"他拿起一块炊饼,机械地咀嚼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可这世上,真正忠义两全的又能有几人呢。"

两日后的下午,虞欢正在药圃里查看新栽的药草,忽然听见前院一阵骚动。她直起腰,正看见裴承玉风尘仆仆地大步走来,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已经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

"子璟!"她惊喜地唤道,刚要迎上去,却被他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抱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姩儿……我回来了。"裴承玉的声音略带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虞欢敏锐地察觉到裴承玉的反常,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了?事情不顺利吗?"她感觉到了他浑身紧绷的肌肉和微微的颤抖,细声安抚道。

裴承玉深吸一口气,松开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想你了。"他低头,将手轻轻放在她明显隆起的腹部,"孩子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虞欢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却不点破,只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很乖,就是前几日你不在时踢了我几下,像是在问爹爹去哪了。"

裴承玉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苦痛色,俯身将耳朵贴在她腹部,轻声道:"爹爹回来了,可不能再闹娘亲了。"

晚上,虞欢帮裴承玉沐浴更衣后,又帮他剃干净了胡茬,命人做了一桌子好菜,还温了一壶酒。席间,她只字不提宁州的事,只一味地和他讲着这几天义诊堂发生的趣事。

直到夜深人静,两人躺在床上,虞欢才轻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在宁州发生了什么?"

裴承玉身体一僵,随即翻身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姩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某些真相知道了反而会带来危险,你明明已经知道了背后之人是谁,却无能为力,你当如何?"

虞欢在他怀中仰起脸,月光透过窗纱,映照出她清澈而坚定的眸子:"那要看这真相有多重要。若是关乎至亲之人的清白、性命,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不会放任不管。"

裴承玉喉结滚动,将她搂得更紧:"即使……即使这真相可能会危及你和孩子?"

虞欢沉默片刻,轻声道:"子璟,你记得我们成婚那日,你我许下的誓言吗?我们说过,'你我夫妇一体,风雨同舟'。这句话,我也同样送还给你。无论你要面对什么,我和孩子都会站在你身边。"

裴承玉胸口一阵滚烫,眼眶发热,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哽咽:"姩儿,我父亲他……"

"嘘,"虞欢用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唇,"不必现在告诉我。等你准备好了,再说不迟。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孩子都会支持你。"

裴承玉咬着下唇,面上浮出一丝痛苦,半晌之后才开口:“我找到了父亲当年的旧部,查出父亲当年战死确实并非意外,而是他出卖了秦州大军,害死了父亲。可是背后指使之人身份特殊,我尽管知道了真相,却无可奈何,而且来日也很有可能会落得和父亲一样的下场……”

虞欢的眉头紧紧拧起,她欲言又止,良久后带着试探性的语气低声开口:“是……圣上吗?”

裴承玉身体一震,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虞欢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残酷。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呜咽。“子璟,那你打算怎么办?”虞欢声音颤抖。

裴承玉将她搂得更紧,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父亲和当年的兄弟们一生忠勇,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可对方是圣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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