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真相浮出

裴承玉缓步走进院内，上下打量着院子里的装潢，穿过几进院落，处处雕梁画栋，假山流水，比裴府还要奢华三分。

终于来到正厅，刘晖吩咐下人奉上最好的茶点，又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一个心腹小厮在门外守着。

"小将军远道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刘晖搓着手，笑容谄媚，"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裴承玉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轻轻转着杯沿：“看来刘副将这些年过得不错啊，先父若是在天之灵看到刘副将今日之充裕，想必也会欣慰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瞧着刘晖。

刘晖神色一僵，额头渗出细汗，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静，干笑了两声："托将军的福，裴将军当年对我有提携之恩，若不是将军当年提携我至副将，又多次为我请旨讨赏，我也过不上今天这般生活。"

"托先父的福？"裴承玉冷笑一声，"刘副将说笑了，父亲当年再提携帮衬你，讨的赏也不够买这宅子吧？"

“小将军忘了，内子娘家做些小生意，我那小舅子生意做大了，在外地开了几家酒楼挣了点小钱，不忍看内子跟着我挤在原先的小宅子里，于是便买下这宅子赠与我，我也是托内子的福啊。”刘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额头上的细汗却丝毫不减。

裴承玉半晌没有回应，良久后才低头笑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开口：“对，瞧我，陆恒前几天才跟我说过我就忘了。”

刘晖脸上谄媚的笑容更甚，拱了拱手道：“还未谢过小将军体恤我们这些将军旧部，还大老远的让陆小将军跑一趟送来节礼。”

“你们跟着父亲出生入死多年，送些节礼也是应当的，不必言谢。”裴承玉摆了摆手，嘴角又勾起一抹微笑，抬头道：“我此次来主要是想重查先父当年战死一事，这些年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事情有蹊跷，我们藏匿良好，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被西戎人发现了呢。刘副将，你可记得当年情形？”

“咳咳！”刘晖一口茶还未下肚，就被呛了一大口，缓了口气抬头看向裴承玉，“老将军当年是为了保护大家战死的，这事儿人尽皆知啊，至于为什么会轻易被西戎人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地……可能……可能只是意外吧，对，意外！”

裴承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刘晖，“是吗，只是意外？刘副将不必紧张，父亲当年相信你，你又一直跟在父亲身边，所以我才想问问你，刘副将也不必着急，慢慢想想，仔细想想。”最后四个字裴承玉咬的极重，一字一顿。

刘晖脸上的笑容僵住，咬了咬嘴唇："小将军不会是怀疑是我通敌，出卖了将军吧？小将军明鉴！我对裴将军忠心耿耿啊！"

"忠心？"裴承玉一把揪住刘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的忠心值几座宅院？值多少金银？你若是忠心，为何会在酒后说出‘对不起裴将军’这种话？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指使你出卖我父！"

刘晖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眼中满是恐惧和挣扎，他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几次张嘴却欲言又止。

"小将军……"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您……您别查了。这事……这事水太深，您惹不起，我也惹不起啊！"

裴承玉手上力道又加重一分："我裴承玉今日既然来了，就非要一个真相不可！说！"

刘晖突然崩溃般哭了起来，涕泪横流："小将军！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他们说，只要我按他们说的做，就保我全家富贵平安……谁不想家里人过得好，为了我的家人，我……我没办法啊！"

"他们是谁？！"裴承玉厉声喝问。

刘晖却猛地摇头，眼中恐惧更甚："不能说……不能说啊小将军！那人……那人手眼通天，您知道了，对您没好处！算我求您了，就当……就当裴将军是战死沙场，别再查了！"

“你只管说出背后之人是谁，我自会报我的仇不会牵扯他人！”裴承玉眸色更暗，厉声道。

刘晖满头大汗，“听说小将军如今也有家室了，您就当是为了您的家眷好，别再查下去了！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将军，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却为了钱财害了他……”

一边说着，刘晖的声音又多了几分哽咽：“这么多年，每每夜里我总是梦到将军他质问我，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将军既然查到了，我愿以死谢罪，只求小将军您别再继续查了。”

裴承玉心中一凛，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能令一个副将如此恐惧，能轻易操纵兵部定论，能在战后迅速让叛徒过上富贵生活……这样的人，朝中有几个？

他缓缓松开刘晖的衣领，声音冷得可怕："是……宫里那位？"

刘晖如遭雷击，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将军慎言！慎言啊！"这反应，无疑已经默认。

裴承玉踉跄后退一步，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最后竟死于君王的猜忌，就因裴家军功太盛。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小将军，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裴将军他一心为国为民，又誓死忠于陛下，应该也不愿见您为了他违背圣意吧……更何况……更何况您家中还有夫人和未出世的小郎君呢！”刘晖战战兢兢的爬起来，小声劝道。

“闭嘴！你也配提我妻儿？”裴承玉双眼猩红，怒声呵斥道，又拔出腰间佩剑指向他，"父亲待你如兄弟，你却为金银出卖他！今日，我就要你血债血偿！"

"裴将军……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刘晖不是人啊！可是我的老娘和妻儿跟着我受了太多的苦了，我实在是抵抗不了那些黄金的诱惑才……小将军要杀就杀吧，今日我便亲自去向将军请罪！"刘晖颤抖着跪下，眼中流下两行泪水。

他缓缓闭上眼，等待着死亡，却只听见“咚”的一声，疼痛感并没有来临，他睁开眼，那把长剑正插在他身后的柱子上，剑穗还在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