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雾凇崖血溅亲情断 深渊底照少年生

魔幻大陆的晨昏线总带着种粘稠的琥珀色,像被稀释的熔金淌过黑森林的轮廓。张志翔踩着露水往家跑时,裤脚还沾着昨夜帮邻居王伯修补屋顶时蹭到的沥青,混着三叶草的清香在鼻尖萦绕——这是他十岁生辰前,最后一个寻常的黎明。

“小翔!跑慢些!”母亲林秀的声音从身后追来,竹篮里的野浆果随着她的脚步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父亲张猛扛着磨得发亮的铁镐走在最前,宽厚的肩膀把晨光都挡成了扇形,“今天要去雾凇崖,得赶在瘴气升起前找到冰晶。”

张志翔猛地刹住脚,转身时草叶上的露珠溅了满裤腿。他鼻尖冻得发红,却还是使劲点头:“书上说千年冰晶能映出血脉的影子,爹,你说我会不会像村口的李大叔那样,觉醒出能让锄头自己耕地的土系魔力?”

张猛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掌心的老茧蹭得张志翔脖子发痒:“就算啥也觉醒不了,爹的铁镐也能养你一辈子。”林秀笑着拽了拽丈夫的胳膊,竹篮里的蓝莓被阳光照得像一颗颗凝固的星空,“别听你爹的,咱小翔肯定有大出息。”

一家三口的身影在蜿蜒的山路上拉得很长,像三棵相依为命的蒲公英。他们居住的落风村藏在黑森林边缘的峡谷里,世代靠着采集草药和猎杀低阶魔植为生。对村民来说,觉醒血脉是能改变命运的大事——有人生来就能与风对话,有人能让枯木逢春,而更多人像张猛夫妇这样,终其一生都只是普通人。

“听说雾凇崖的冰晶是百年前巨龙吐息凝结的。”张志翔扒着父亲的衣角,脚下的碎石子滚进深渊,半天听不到回响,“要是我觉醒了龙血怎么办?”

“那爹就把铁镐熔了,给你打副龙鳞甲。”张猛的笑声震落了枝头的积雪,林秀趁机往儿子嘴里塞了颗野樱桃,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时,张志翔突然发现母亲鬓角有了根白发,像极了去年冬天落在她发间的雪花。

山路越往上越陡,空气里渐渐弥漫开薄荷般的清凉。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雾凇崖上时,张志翔倒吸了口凉气——整面崖壁都覆盖着晶莹的冰层,冰层里冻着无数闪烁的光点,像把整个星空都嵌进了岩石里。

“千年冰晶在最顶端。”张猛放下铁镐,从怀里掏出块用油布包好的黑面包,“你娘和我上去采,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张志翔捧着温热的面包点头,看着父母的身影在冰崖上化作两个小小的黑点。崖底的风带着哨音刮过,他突然注意到冰层里冻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折断的骨头,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爹!你们看这个!”他踮起脚敲打冰层,指节冻得发麻时,冰层突然发出细碎的开裂声。一道暗紫色的纹路从裂缝里蔓延出来,像条活过来的蛇,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

“小翔别动!”林秀的惊呼声从上方传来。张志翔猛地缩回手,却发现那道紫纹已经钻进了他的指甲缝,留下个月牙形的印记。就在这时,黑森林的方向突然传来振翅声,数十道黑影冲破瘴气,翅膀上的骨膜在阳光下透着血色。

“是魔族!”张猛的吼声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那些生物长着蝙蝠般的膜翼,利爪像淬了毒的镰刀,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翻滚的猩红,仿佛能吞噬光线。

张志翔吓得浑身发抖,却看见父亲突然将母亲往冰崖下推:“带小翔跑!”他自己则抓起铁镐,迎着扑来的魔族冲了上去。铁镐与利爪碰撞的脆响里,张志翔看见父亲的肩膀被撕开道血口,鲜血滴在冰层上,瞬间凝结成妖异的红色冰晶。

“爹!”他想冲过去,却被母亲死死按住。林秀的手在发抖,却还是从怀里掏出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塞进儿子手里:“记住往南跑,去找月华城的人,他们……”

话没说完,一只魔族已经绕过张猛,膜翼带起的狂风掀飞了林秀的竹篮。蓝莓滚了满地,像一颗颗摔碎的星辰。张志翔眼睁睁看着那只魔族的利爪刺穿母亲的后背,鲜血喷在他脸上,温热又粘稠。

“小翔!跑啊!”林秀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开,自己却被魔族叼着升入空中。张志翔看见母亲的手指在拼命指向他的口袋,那里装着早上出门时,她偷偷塞给他的块平安符。

“娘——!〞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抓起地上的短刀,朝着那只魔族的腿狠狠扎了过去。刀刃刺入的地方冒出白烟,魔族发出刺耳的尖啸,松开林秀转而扑向他。张志翔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那只覆盖着鳞片的利爪,已经从他后背穿透到前胸。

视野开始模糊,他看见父亲被三只魔族围攻,铁镐早就断成了两截。张猛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种张志翔读不懂的温柔。然后,那片熟悉的宽厚肩膀就被撕碎在漫天血雨里。

“爹……娘……”

魔族拔出利爪,带着倒钩的指尖勾出一串血珠。张志翔感觉自己像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身体轻飘飘的,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听见魔族发出嘲笑般的嘶鸣,然后被一脚踹向身后的深渊。

坠落开始了。

风在耳边呼啸,像是无数人在哭嚎。张志翔感觉生命正顺着胸口的伤口一点点流逝,口袋里的平安符硌着他的肋骨,那是母亲用晒干的薰衣草和旧布缝制的。他想起昨天晚上,母亲借着月光给他补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她说等他觉醒了血脉,就给他做件新的。

“对不起……”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我还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深渊底部越来越近,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带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张志翔闭上眼,以为自己会像那些滚下悬崖的碎石子一样,摔得粉身碎骨。可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柔软的触感,像是跌进了堆满棉花的云里。

“喂!你死了没?”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耐烦的娇气。张志翔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女孩有着银白单色长发,发梢带着淡淡的蓝紫色,像是被月光浸染过。她的眼睛很亮,瞳孔是剔透的紫金色,此刻正皱着眉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点冰晶。

“还活着啊。”女孩撇撇嘴,伸手戳了戳他胸口的伤口,疼得张志翔倒吸一口冷气,“伤得这么重,居然还能喘气,命真硬。”

张志翔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个半透明的飞行器里,飞行器的边缘闪烁着柔和的白光,像用月光编织成的茧。女孩穿着件银蓝色的短裙,裙摆上绣着弯银色的月牙,腰间挂着个小巧的法杖,杖头镶嵌着颗会发光的蓝宝石。

“你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白璃。”女孩说着,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个小瓶子,往他伤口上倒了些金色的液体。刺痛感瞬间被清凉取代,他惊讶地发现,不断涌出的血液竟然开始慢慢凝固,“月华家族的大小姐,你呢?”

“张志翔……”

“这名字真有志气。”白璃皱着眉点评,手指却很轻柔地帮他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看你的穿着,是山下落风村的?怎么会被魔族袭击?”

张志翔刚想说话,眼泪却先掉了下来。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流干的泪水,此刻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他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着口袋里的平安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白璃看着他发抖的肩膀,突然叹了口气。她从飞行器的储物格里翻出块手帕递过去,那手帕上绣着只展翅的银鹰,料子是张志翔从未见过的光滑丝绸:“别哭了,再哭血该止不住了。”

她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悄悄往他嘴里塞了颗糖。薄荷味在舌尖散开时,张志翔听见远处传来破空声,两道身影踏着月光落在飞行器旁——那是一对气质高贵的夫妇,男人穿着银甲,女人披着月白色的长袍,周身都萦绕着淡淡的光晕。

“璃儿!你怎么擅自停下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威严,却在看到飞行器里的张志翔时愣住了。

“爸,妈,你们看他伤得多重。”白璃指着张志翔的胸口,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是魔族干的,我刚才在崖顶看到好多魔族的尸体。”

女人快步走上前,指尖在张志翔伤口上方轻轻划过,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下来,胸口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她的眉眼很温柔,和白璃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沧桑:“还有气,快带回去用月华泉水救治。”

男人点点头,挥手间召来一只雪白的巨鸟。那鸟儿展开翅膀有一丈多长,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张志翔被小心翼翼地抬到鸟背上,白璃坚持要坐在他旁边,还把自己的披风盖在了他身上。

“抓紧了。”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张志翔迷迷糊糊地抓住巨鸟的羽毛,看着深渊上方的星空越来越近。他想起父亲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母亲被风吹散的白发,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白璃察觉到他的颤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银哨子:“这个给你。”她把哨子塞进他没受伤的手里,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这是月华家族的求救哨,吹三声,不管在哪我都能听见。”

张志翔握紧那枚冰凉的哨子,感觉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听见白璃对她父母说:“我们一定要帮他报仇,那些魔族太可恶了。”

巨鸟穿过云层时,张志翔口袋里的平安符掉了出来,落在深渊底部的黑暗里。而他无名指上,那枚从出生起就戴着的、毫不起眼的黑色戒指,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月光洒在巨鸟洁白的羽毛上,像给这残酷的夜晚镀上了层温柔的金边。张志翔靠在白璃的肩膀上,胸口的伤口在月华之力的滋养下缓缓愈合。他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也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握着那枚银哨子的手,却渐渐有了力气。

深渊之下,暗紫色的魔气仍在翻滚,像某种蛰伏的巨兽。而深渊之上,月光正带着新的希望,飞向遥远的月华城。张志翔的第二世,在失去一切后,终于迎来了命运的转折。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