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孤儿院受辱少年忍 月光下立誓锋芒初

孤儿院的日子像口漏了底的砂锅,看似平静,实则藏着数不清的细沙,硌得人心里发慌。自打白璃来过那趟,孩子们明面上不敢再推搡他,可背地里的指点从未断过。“没血脉的废物”“靠女人撑腰的软蛋”,这些话像带刺的藤蔓,缠在张志翔耳边,一有风过就沙沙作响,刮得他耳廓发烫。

他大多时候都低着头,攥紧袖子里的手。一个月过去,他似乎长开了些,原本瘦弱的肩膀宽了半寸,下巴的线条也硬朗了些,只是脸色依旧透着营养不良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比刚来时亮了许多,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藏着股不肯熄灭的火苗。

每天天不亮,他就揣着白璃送的《基础矛法》溜出孤儿院。后山的竹林是他的秘密基地,晨露把竹叶洗得发亮,空气里飘着竹香和泥土的腥气,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大地在打哈欠。

没有铁矛,他就找了根碗口粗的毛竹,用砍柴刀削得笔直,顶端劈出个锐角,权当练习的武器。竹棍比想象中沉,第一天挥了不到百下,虎口就震得发麻,掌心被磨出好几个水泡,夜里躺在床上,疼得直抽气。可第二天鸡刚叫头遍,他又准时出现在竹林里。

“刺!”他低喝一声,竹棍带着风声向前猛挺,晨雾被劈开一道口子,又迅速合拢。“挑!”手腕翻转,竹棍向上撩起,带起几片沾着露水的竹叶,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一遍遍模仿着图谱上的姿势,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后背很快洇出片深色的水渍。

有次用力太猛,竹棍脱手飞出去,砸在石头上断成两截。他蹲在地上捡竹片,指尖被锋利的断口划破,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朵小小的红梅。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心里却憋着股劲——白璃说过,他的本源是极致攻击,不能就这么认输。

直到第三十天清晨,竹棍刺出时突然带起道尖锐的风声,像是有股无形的力在末端推着它走。“唰”的一声,三丈外的竹枝应声而断,顶端的嫩叶悠悠飘了下来。张志翔愣住了,握着竹棍的手微微发抖,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像炸开了串烟花。

“成了……”他喃喃自语,低头看向无名指的黑戒指。戒指在晨光里泛着层淡淡的哑光,昨夜练到筋疲力尽时,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又冒了出来,顺着指尖淌出股暖流,把酸痛的筋骨泡得暖洋洋的,连带着对矛法的领悟都深了几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隐隐觉得,这枚戒指藏着秘密。

攒够了魔幻币,他先去了城东的铁匠铺。铺子里弥漫着煤烟和铁腥气,铁匠师傅光着膀子,抡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打铁,火星子溅在地上,像散落的星星。张志翔指着墙上最便宜的铁矛,声音有点发紧:“我要这个。”

那矛杆是普通的硬木,缠着防滑的麻绳,矛尖打磨得锃亮,在光线下闪着冷光。铁匠师傅眯着眼打量他:“小家伙,没成年(17岁)就玩这个?”张志翔没说话,掏出沉甸甸的钱袋,数了一百五十白币递过去。硬币碰撞的脆响让师傅挑了挑眉,接过钱时嘟囔了句:“看你这细胳膊细腿,别被矛拖走了。”

他又去杂货铺买了块土系魔力水晶。水晶是灰扑扑的,只有鸽子蛋大小,摆在货架最底层,一看就是最低阶的货色。掌柜的是个胖老头,见他背着铁矛,眼睛眯成条缝:“哟,这不是孤儿院来的?买水晶干啥,你又没血脉。”张志翔攥紧水晶,付了钱就走,懒得跟他搭话。

刚出杂货铺,就被三个男孩堵住了路。带头的是孤儿院的胖虎,觉醒了二星土系血脉,总爱欺负人。他摸着肚子,脸上堆着不怀好意的笑:“没血脉的废物,还买得起铁矛?该不会是偷月华家族小姐的吧?”

他身后的瘦猴和矮墩跟着起哄:“胖虎哥,我看他就是偷的!这种黑户,就该送去矿场敲石头!”

张志翔把水晶揣进怀里,手悄悄搭上背后的铁矛。这一个月的晨练没白练,他的动作比以前敏捷多了,眼神里的怯懦被层冷硬取代:“让开。”

“嘿,还敢顶嘴?”瘦猴伸手就去抢他的铁矛,“没血脉拿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我——”

话音未落,张志翔突然侧身,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铁矛顺着对方的胳膊滑过,矛尖“噌”地停在瘦猴咽喉前,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脸色惨白。这招“灵蛇出洞”,他练了整整七天,终于运用自如。

胖虎和矮墩都傻眼了。他们从没见过张志翔动手,更没想到这个天天被欺负的“废物”,动作能快得像道风。

“下次再挡路,矛可不长眼。”张志翔收回铁矛,矛尖划过空气,带起声轻啸。他看都没看三人,径直走出巷口,阳光照在他挺直的背上,铁矛的影子拖在地上,像条蓄势待发的蛇。

街角的茶棚里,锦城护卫队队长正端着茶碗。他摸着络腮胡,看着少年消失的背影,对身边的副手说:“这孩子的矛法有点意思,发力方式很刁钻,不像没师承的。”副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个瘦小的背影,忍不住撇撇嘴:“再厉害也是个没血脉的,成不了气候。”队长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眼里藏着点探究。

回到孤儿院时,院长婆婆正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根木簪子挽着,手里拿着件缝补好的校服。“后山的王猎户说,你天天去竹林练矛?”她的声音像晒过太阳的棉花,暖暖的。

张志翔点点头,接过校服时,指尖触到袖口的破洞——那里被绣成了朵小小的兰花,针脚细密,跟母亲以前绣的样子很像。他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谢谢婆婆。”

“傻孩子,”院长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热馒头,塞到他手里,“有股劲是好的,但也别太苦了自己。”馒头还冒着热气,混着麦香和淡淡的甜味。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复杂的光,“我年轻时在月华城待过,知道月华家族的小姐金贵得很,不会随便帮人……你要争气啊。”

张志翔咬着馒头,嘴里的甜味漫开来,像落风村春天的野樱桃。他突然想起白璃临走时的话——“只有变强,才能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能让他咬牙坚持的理由。

这天傍晚,孤儿院的孩子们正在院子里吃饭,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马车轱辘声。胖虎第一个窜出去,接着大喊:“哇!是月华家族的马车!”

张志翔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粗瓷碗差点掉在地上。他擦了擦手,跟着跑出去,就看见白璃从马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骑装,裙摆收得很紧,露出穿着长靴的小腿,比上次见面时又高了些。银蓝色的头发梳成高马尾,发尾系着紫色的丝带,跑动时像只振翅的蝴蝶。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冰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张志翔。

“喂!”她朝他挥手,笑容像刚剥开的橘子,甜丝丝的。

孩子们都看呆了,连院长婆婆都愣了愣,随即笑着迎上去:“白璃小姐,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他。”白璃的目光落在张志翔身上,突然皱起了眉,“你的手怎么回事?”

张志翔下意识地把缠着布条的手往后藏。早上练矛时不小心被竹片划了道深口子,他简单包了包,没想到被她看见了。

“没、没事……”

“没事?”白璃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点大。她撩开布条,看到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眼圈瞬间红了,“这叫没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九环魔导师女儿的威压,吓得胖虎几人往后缩了缩。“是谁干的?说!”白璃的目光像冰锥,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孩子,“我爹说了,谁敢动我的人,就打断他的腿!”

“璃儿姐,真的不是……”张志翔想解释,却被她打断。

“跟我来。”白璃拽着他就往马车走,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孩子和满脸无奈的院长。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角落里放着个小炉子,烧着银丝炭,暖烘烘的。白璃从储物袋里掏出瓶金色的药剂,倒在棉花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药剂碰到皮肤时有点凉,接着就传来暖暖的感觉,疼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这是我娘配的愈伤剂,比你那破布条管用多了。”她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显然还在生气,“我跟你说过,被人欺负就打回去,你怎么不听?”

“我打了。”张志翔小声说,“今天在杂货铺门口,我用矛指着他们了。”

白璃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丝惊讶,随即笑了:“算你有种。”她从袋子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精致的点心,上面撒着糖霜,“给你的,补充魔力。”

张志翔拿起块放进嘴里,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比院长的馒头好吃多了。他看着白璃,突然觉得有好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来是告诉你件事。”白璃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还有一年,魔幻界第一学院就要招生了。那是整个大陆最好的学院,只要能考进去,就能得到最好的资源,还能参加大陆天才赛。”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光:“你不是想变强吗?那就是你的机会。学院里有测魔力的魔幻手环,能显示血脉等级和魔力等级——大陆的修炼体系,魔力巅峰是150级,血脉最高是九星,只要你能在学院里冲到前列,就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张志翔握紧了手里的点心,指尖微微发抖:“我……我能考上吗?我没有血脉……”

“谁说没血脉就考不上?”白璃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你的本源是极致攻击,比那些花架子血脉厉害多了!只要你肯努力,把魔力提上去,一定能考上!”

她凑近了些,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而且……只有考进第一学院(人类),你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不然的话,就算我爹同意,族里的长老也会说闲话。”

最后这句话像颗种子,落进张志翔心里,瞬间发了芽。他看着白璃认真的脸,突然觉得胸口的伤疤不疼了,手里的铁矛也不沉了。原来他的努力,不只是为了自己,还为了能离她再近一点。

“我会考上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一年后,我一定去第一学院(人类)找你。”

白璃笑了,像月光突然洒满了车厢。她从储物袋里掏出本厚厚的书,递给张志翔:“这是《中级矛法详解》,比你那本基础的厉害多了。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个钱袋,塞到他手里,“里面有一百蓝币,够你买些好点的魔力水晶了。别省着,使劲练,我等着看你在学院里大展拳脚。”

马车要走时,白璃突然从车窗探出头,对站在路边的张志翔喊:“记住,魔力等级和血脉等级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千万别让我失望!”

张志翔用力点头,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的书和钱袋沉甸甸的,像揣着整个世界。

那天夜里,他又去了后山的竹林。月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碎掉的银子。张志翔把白璃给的土系水晶握在掌心,按照书上教的方法冥想。

水晶里的土系魔力很稀薄,像条细流,慢慢汇入他的丹田。就在这时,无名指的黑戒指突然烫了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血管狂奔,所过之处,筋骨发出“噼啪”的轻响,丹田处的魔力像是被点燃了,瞬间涨了一倍!

“呃……”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感觉身体里像有团火在烧,却又舒服得让人想叹气。等那股暖流平息下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魔力好像真的变强了些,握矛的手也更稳了。

他举起铁矛,对着月光挥了一下。矛尖带起的风声比以前更尖锐,甚至在空气中留下道淡淡的残影。

“魔幻界(人类)第一学院……”他对着竹林轻声说,铁矛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刻痕,“白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月光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铁矛的尖端泛着冷光,像颗即将划破黑暗的星。远处的孤儿院传来孩子们的鼾声,而竹林里的风,正带着新生的力量,吹向更远的地方。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练习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挣扎,而是朝着一个清晰的目标,奋力奔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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