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书馆偶遇结新识 铁铺箴言悟商道
第一学院的图书馆总像浸在陈年墨香里。晨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落在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上,给泛黄的书页镀上了层温暖的金边。张志翔踮着脚,从最高一层取下那本封面磨损的《高阶阵法详解》,书页边缘卷曲,显然被不少人翻阅过。
他刚转身想找个空位细读,胳膊肘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只听“哗啦”一声轻响,对方手中的青瓷茶盏晃了晃,几滴琥珀色的热茶溅在他手背上,滚烫的触感瞬间炸开,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指尖立刻泛起了红痕。
“抱歉抱歉!”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真切的歉意。
张志翔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对方穿着内院标志性的月白长袍,领口绣着银色云纹,胸口的徽章闪着九星微光——那是54级强者+九星火系血脉的标志。他认得这张脸,在开学典礼上见过,是阁主最器重的亲传弟子,赵峰。
赵峰已经放下了茶盏,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气息立刻散开。他倒出些透明的凝露,不由分说就抹在张志翔的烫伤处:“是我没看路,光顾着看书了。这是‘冰晶凝露’,能去灼痛,你试试。”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手背上的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张志翔有些局促地摆手:“不怪你,是我转身太急了。”他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倒觉得自己刚才的慌乱有些多余,“多谢赵师兄。”
“叫我赵峰就好。”赵峰笑起来时,眼角会泛起细纹,显得格外亲和。他的目光落在张志翔手中的《高阶阵法详解》上,饶有兴致地挑眉,“你也对阵法感兴趣?我最近在研究怎么用低阶材料布高阶阵,卡在节点衔接上了,正愁没头绪呢。”
张志翔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书脊。他研究阵法本是为了改良武器聚魔阵,此刻听赵峰提起,倒想起自己琢磨多日的想法:“或许……可以试试用‘星纹石’代替‘凝魔晶’?”他有些不确定地说,“星纹石的魔力传导虽然慢三成,但成本只有凝魔晶的五分之一,而且稳定性强,适合低阶修士用……”
赵峰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点醒的困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思路我怎么没想到!”他兴奋地在原地踱了两步,“节点衔接最忌讳魔力冲突,星纹石的钝性正好能缓冲高阶阵的冲击力!小子,你这脑子可以啊!”
张志翔被他夸得耳根发烫,连忙低下头翻书:“我也是瞎想的……”
“瞎想能想到点子上,就是本事。”赵峰凑近看他手里的书,指着其中一页的阵纹图,“你看这里,三阶聚魔阵的主节点用凝魔晶容易爆阵,换成星纹石,说不定能稳定运转。”
两人就这么凑在书架旁聊了起来。从星纹石的切割角度,说到不同矿石的魔力传导率;从低阶阵法的简化,聊到实战中如何快速布防。张志翔越说越投入,把自己在武器铺打杂时摸透的矿石特性全讲了出来,赵峰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提出的问题总能精准戳中要害。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半尺,赵峰才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解下枚传讯符递给张志翔。传讯符是用玄铁打造的,刻着个“峰”字,沉甸甸的:“这是我的传讯符,有想法随时找我。内院藏书阁比外院的全,下次我带你进去。”
张志翔握着传讯符,手心的温度透过玄铁传过来,心里暖烘烘的。他从未想过,像赵峰这样的内院强者,会愿意跟他这个外院零血脉杂役说这么多,甚至主动递出橄榄枝。“谢谢赵……赵峰。”他把传讯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藏了个宝贝。
赵峰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起来,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他打量着张志翔,“你就是那个外院的张志翔?”见张志翔点头,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上次为了护着白璃师妹,跟内院那几个高等级血脉的弟子动手,这事在我们内院都传开了。”
张志翔的脸瞬间红了。他以为那次冲突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会传到内院去。“我……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看不惯就敢动手,这股勇气可不是谁都有。”赵峰笑着说,“白璃师妹性子傲,平时不爱跟人亲近,能让她护着的人,肯定错不了。”他拍了拍张志翔的后背,“好好干,我看你是个好苗子。”
看着赵峰离开的背影,张志翔捏紧了手里的传讯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来自己的冲动,竟被这样的强者看在眼里,甚至得到了认可。他低头看了看那本《高阶阵法详解》,忽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似乎也没那么难懂了。
傍晚的月华城商业街,吆喝声比清晨更热闹。张志翔揣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阵法书,往城南的老铁匠铺走去。他前几日在这里订做了十柄矛尖,今天正好取货。
铁匠铺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哐当”的打铁声,夹杂着老板的叹气。张志翔推开门,见王老板正对着本泛黄的账本发愁,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铁丝。
“王大叔。”张志翔走过去,把刚在隔壁买的烧酒放在桌上,“我来取矛尖。”
王老板抬头,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十柄矛尖:“在那儿呢,都打磨好了。”他拿起那瓶烧酒,拧开盖子就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胡子上,“妈的,隔壁新开的武器铺,用劣质铁矿做矛,卖价比我低一半,抢了我大半生意。”
张志翔拿起一柄矛尖看了看,铁尖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是用正经赤铁矿打的,刃口锋利,分量十足。“他们的矛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刃,哪能跟您的比?”
“可买的人不懂啊!”王老板把账本推到他面前,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串数字,“你看,这是我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少了一半!再这么下去,这铺子怕是要关门了。”
张志翔看着那些红痕,想起自己攒钱开店的计划,忍不住问:“大叔,您说……要是我想开家武器铺,该从哪儿下手?”
王老板瞥了他一眼,又灌了口酒:“你小子真要开?我跟你说,创业哪是什么慢慢攒钱?说白了,就是从别人碗里抢东西!”
张志翔愣住了。
“动物世界,强者吃弱者的肉;人类世界,强者抢弱者的资源。”王老板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窗外,“你看那些大商会,哪个不是从别人碗里夺食壮大的?就说城西的‘百器阁’,十年前不过是个小摊子,靠着压低价格抢了三家同行的生意,才有今天的规模。”
他把账本往张志翔面前一推:“你心慈手软,想一点点攒钱慢慢来,就是给别人留机会。等你攒够了本钱,好地段、好客源早就被抢光了。到时候你开了店,别人稍微压价,你就得亏本,一旦亏起来,眨眼间就跌回谷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像道惊雷在张志翔脑中炸开。他想起赵天仗着血脉等级欺压自己,想起落风村被魔族屠戮的乡亲,想起白璃为了护他不得不跟家族争执——原来这世上的生存法则,从来都这么直白。弱肉强食,不是说说而已。
“可我本钱少……”张志翔喃喃道,他手里只有几十蓝币,连个像样的铺面都租不起。
“本钱少才要抢!”王老板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以为那些大商会一开始就有钱?他们都是先从小处抢起!比如你,懂阵法,会改良武器,这就是你的抢食的刀子!用别人没有的东西,抢那些被劣质货坑怕了的客人,一点点把地盘扩开!”
张志翔看着手里的矛尖,忽然明白了。他不能像王老板这样守着老手艺等死,也不能傻乎乎地攒够钱再开店——他得用自己仅有的优势,主动去抢市场。比如用星纹石改良聚魔阵,做出既便宜又好用的武器,抢那些买不起高阶武器的低阶修士的生意。
这不是心狠,是活下去的法子。
他朝王老板深深一揖:“谢大叔指点,我懂了。”
王老板摆了摆手,把十柄矛尖装进布包:“这些算我送你的,就当是贺你开店的贺礼。记住,抢归抢,手艺不能丢,不然抢来的东西,迟早要被别人抢回去。”
离开铁匠铺时,天已经擦黑了。张志翔没有直接回学院,而是绕路去了趟城南的孤儿院。他买了两盒月华城最出名的桂花酥,又在药铺买了瓶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上次来的时候,他看见院长婆婆的手腕肿了,说是择菜时不小心扭到的。
孤儿院的木门还是那副破旧的样子,门轴“吱呀”作响。院长婆婆正坐在门槛上择菜,昏黄的油灯照着她花白的头发,手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却依旧灵活地掐掉菜根上的泥土。
“婆婆。”张志翔轻声喊了句。
院长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他时亮了起来,像落满星星的夜空:“是小翔啊!快进来,外面凉。”她放下菜篮子,想站起来,却被张志翔按住了。
“您坐着,我来。”张志翔把桂花酥放在桌上,又拿出那瓶药膏,“上次看您手腕肿了,这药膏管用,我给您揉揉。”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婆婆的手腕,那处果然还有些肿胀。他倒出些药膏,轻轻按揉着,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药膏带着清凉的草药味,在掌心化开,慢慢渗进皮肤里。
“这孩子,总花钱。”婆婆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嗔怪,眼里却满是疼爱,“在外别太拼,吃饱穿暖最要紧。钱是赚不完的,身子骨才是本钱。”
张志翔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这世上,除了过世的爹娘,就只有婆婆还把他当孩子疼。在学院里,他是零血脉的杂役,是被人瞧不起的外院生;在武器铺,他是卖力干活的帮工,是为了几个蓝币奔波的小卒。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做回那个需要人疼的孩子。
“我不累。”他笑着说,把桂花酥拆开,递了块给婆婆,“您尝尝,这是月华城最好吃的点心。”
婆婆咬了一小口,眯着眼睛笑了:“甜,真甜。我们小翔出息了,都能买得起这么贵的点心了。”
张志翔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酸酸的。他暗下决心,等店开起来赚了钱,就把孤儿院修一修,给婆婆买张软和的床,让她不用再睡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离开孤儿院时,已经是深夜了。张志翔站在山坡上,望着落风村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却承载着他所有的童年记忆——爹娘温暖的怀抱,村口老槐树的阴凉,还有……魔族入侵那天,冲天的火光和绝望的哭喊。
他对着虚空深深一拜,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轻得像叹息:“爹,娘,儿子现在能照顾自己了。”他顿了顿,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等我站稳脚跟,就去给你们立块碑,让你们看看,你们的儿子没给你们丢脸。”
晚风吹过,带着远山的草木气息,像是父母无声的回应。张志翔站起身,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烫伤已经不疼了,心里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他不仅要抢回属于自己的尊严,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更要抢来一片安稳天地,护着白璃,护着婆婆,护着所有他想守护的人。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那个单薄的身影镀上了层银辉。他转身往学院走去,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布包里的矛尖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为他即将开始的征途,奏响序曲。
创业的路注定难走,抢食的过程注定会得罪人。但张志翔不怕。他有自己的武器——手里的矛,脑中的阵法,还有那颗被生活打磨得越来越硬的心。
他要做那个抢食的强者,而不是等着被人吃掉的弱者。
图书馆的晨光,铁匠铺的箴言,孤儿院的灯火,还有落风村的方向……这些碎片拼凑成他前行的理由。张志翔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安稳活下去的杂役生了。他要去抢,去拼,去为自己,也为那些他在乎的人,搏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