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孤村救险陷危局 领域困守护情深
村西的祠堂像是被时光遗忘的孤岛,断梁间挂着的蛛网蒙着厚厚的黑灰,在穿堂风里轻轻颤动。张志翔的皮靴踩在朽坏的门槛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木门应声而开——浓重的魔气扑面而来,像是打翻了陈年的墨汁,带着腐臭的腥甜,呛得他忍不住偏头咳嗽。
祠堂正厅里,十几个村民缩在供桌下,灰头土脸的模样分不清是泥还是泪。他们的衣衫被魔气侵蚀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黑纹,像是被蛛网缠上的飞虫。张志翔迅速从怀中摸出几张黄符,指尖灌注土系魔力,符纸瞬间腾起淡金色的光焰:“都起来,跟我走,快!”
符文的光芒驱散了周遭的魔气,村民们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互相搀扶着往外涌。就在这时,一个穿靛蓝粗布裙的妇人突然尖叫着挣脱人群,扑向祠堂侧门:“我的囡囡!我的囡囡还在里屋!”
张志翔心头猛地一沉。他记得这妇人,刚才清点人数时她怀里确实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他一把拽住要冲进去的妇人,沉声道:“你在这等着,我去!”
里屋的门早已被魔爪拍得粉碎,魔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翻涌成暗紫色的浪。张志翔刚踏进门,就看见石柱上捆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那身红袄在昏暗里格外刺眼,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她的手脚被魔气凝结的锁链捆着,小脸冻得发白,却死死抿着唇,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有淡青色的风旋在瞳孔里缓缓流转。
“九星阶极致风属性血脉……”张志翔倒抽一口冷气。这种血脉百年难遇,难怪会被魔族盯上。
“放开她!”他暴喝一声,玄铁长矛在掌心一转,三十五级的土系魔力如潮水般灌注矛尖,淡褐色的光芒与矛身的寒光交织,“噗嗤”一声,瞬间洞穿了离女孩最近的魔族咽喉。
那魔族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在石柱上,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其余九只魔族顿时被激怒,獠牙外露的嘴里淌着涎水,泛着毒光的利爪带着破空声抓来。它们的皮肤呈现出暗灰色,背后长着肉瘤般的翅膀,等级都在四十级上下,对付单个外院弟子绰绰有余。
张志翔将小女孩往供桌下用力一推,自己转身迎向扑来的魔族。玄铁长矛在他手中活了过来,时而如猛虎下山,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横扫;时而如灵蛇出洞,以刁钻的角度直刺要害。《破界枪典》的招式在生死间被他运转得愈发纯熟,矛尖划破空气的锐啸与魔族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铛!”一只魔族的利爪拍在矛杆上,震得张志翔虎口发麻,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他借着这股力道旋身避开另一只魔爪,长矛顺势向后一挑,精准地刺穿了身后魔族的腹部。墨绿色的血液溅在他的粗布劲装上,与他自己渗出的血混在一起,黏腻得让人难受。
短短一刻钟,十只魔族已倒在血泊中,墨绿色的血流了一地,在青砖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张志翔拄着长矛喘息,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刚才躲闪不及,被一只魔族的利爪划开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裤腿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好醇厚的血脉……”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祠堂阴影里响起,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张志翔猛地抬头,只见供桌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只体型庞大的魔族。它足有两人高,暗紫色的鳞片在昏暗里泛着油光,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轻轻震颤。它的翅膀展开时遮去了半边窗户的光,周身萦绕的魔气浓得化不开,等级赫然高达四十五级。
“人类小鬼,交出那丫头,饶你不死。”魔族的竖瞳扫过供桌下的小女孩,又落在张志翔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张志翔将小女孩往供桌下又推了推,握紧长矛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只魔族的对手,三十五级与四十五级之间的差距,就像溪流与江河。可他不能退——他想起了落风村被魔族烧毁的家,想起了临死前把他护在身下的爹娘,想起了孤儿院那个总把窝窝头省给他的院长婆婆。这女孩眼中的倔强,像极了当年那个攥着拳头不肯哭的自己。
“有我在,别想动她。”他的声音因失血而有些发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四十五级魔族的力量远超想象。它挥起利爪横扫,带起的劲风竟让张志翔感觉像是被巨石砸中,矛杆震得他双臂发麻,险些脱手。他拼尽全力腾挪闪避,矛尖一次次刺向魔族的鳞片,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后背的伤口越来越疼,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张志翔心头一喜,以为是墨尘导师带着援兵到了,强撑着抬头望去,却瞬间如坠冰窟——雷豹带着三个外院弟子站在门口,双手抱臂,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雷豹穿着身亮银色的铠甲,那是他爹托人从城里买来的精品,此刻在魔气中泛着冷光。他斜眼看着张志翔狼狈的模样,嗤笑道:“哟,这不是我们兵器坊的大老板吗?怎么被只魔族逼成这样?”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让门外的村民都能听见:“刚才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擅自闯进祠堂,引来的这些魔族,还害死了这么多村民……啧啧,这下就算你活着回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胡说!”张志翔又惊又怒,后背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疼得钻心,“村民都在外面,他们能作证!快进来救孩子!”
“救?”雷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咧开个恶意的弧度,“等你死了,我再‘清理’掉这只魔族,功劳不就是我的了?”他甚至上前一步,用锃亮的战靴踩住张志翔握矛的手,“上次在学院演武场没弄死你,这次正好让魔族替我动手,省得我脏了手。”
魔族似乎看懂了眼前的局势,趁机发出一声咆哮,带着腥气的利爪直取张志翔心口。张志翔绝望地闭上眼,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听到“铛”的一声脆响——道银白光芒如流星般破空而来,精准地斩在魔族爪上,激起一串火星。
白璃的身影如月光般落在祠堂中央。她不知何时换了身便于战斗的银色软甲,月白色的长发用同色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手中的银剑泛着清冷的光,四十五级的月蚀魔力瞬间爆发,如潮水般涌向四周,将浓重的魔气逼退了几分:“雷豹!你敢!”
“月华大小姐?”雷豹挑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一步挡住门口,故意提高了声音,“你可看清楚了,这张志翔勾结魔族,害死村民,是学院通缉的奸细,按规矩人人得而诛之。你要护着他?就不怕连累月华家族?”
白璃将张志翔和缩在供桌下的小女孩护在身后,银剑直指雷豹的咽喉,紫金色的眼眸里燃着怒火:“他是不是奸细,回学院自有长老会公断,轮不到你在这里私设刑堂!”
“可惜啊……”雷豹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这里可不是学院。”
话音刚落,祠堂四周的墙壁突然亮起暗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的蛇,沿着砖缝迅速游走,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领域结界,将整个祠堂笼罩其中。结界的光芒带着压抑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胸口发闷。
两道身影从结界阴影中缓缓显现。他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处苍白的皮肤。周身散发的魔力波动如同沉睡的火山,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赫然是105级的顶尖强者!
整个魔幻界,百级强者也不过百数之内,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偏僻的边境小村?
“月华家的小丫头,别多管闲事。”左边的黑袍人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零血脉坏了我们的大事,必须死。”
白璃握紧剑柄,指节泛白。月白色的魔力在她周身流转得更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盾:“他是我要保的人,谁也别想动。”她侧过身,将张志翔往身后又拉了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有我在。”
张志翔靠在冰冷的供桌上,看着挡在身前的纤细背影。她的肩膀因为凝聚魔力而微微颤抖,银色软甲下的后背线条却挺得笔直。心口的疼痛突然被一股暖流取代,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想不通这两个百级强者口中的“零血脉”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雷豹究竟与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但他清楚,以白璃四十五级的实力,在百级强者面前如同蝼蚁,她此刻的处境比他危险百倍。
“璃儿姐,你走……”他挣扎着想推开她,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
“闭嘴。”白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银剑在月光下泛着决绝的光,“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我护定了。”
就在这时,结界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张志翔艰难地转头,看见赵虎和林羽正试图冲破结界——赵虎举着他那柄沉重的玄铁斧,林羽手中的木杖顶端凝聚着淡绿色的治愈光芒,两人都是满脸焦急。
“放开我翔哥!”赵虎怒吼着用斧头砍向结界,玄铁与符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却只在结界上激起一圈涟漪。
林羽的治愈术徒劳地打在结界上,浅绿色的光芒瞬间被暗金色吞噬。他急得满脸通红:“白璃师姐!我们来帮你!”
“不知死活。”右边的黑袍人冷哼一声,甚至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指。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住结界外的两人。赵虎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像被无形的巨石压住,双腿一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林羽更是直接被按趴在地上,木杖脱手飞出,嘴角溢出鲜血。
“赵虎!林羽!”张志翔目眦欲裂,挣扎着想冲出去,却被白璃死死按住。
“别冲动!”白璃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坚定,“他们是百级强者,我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领域结界外,雷豹的笑声带着恶意传来,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每个人的心里。祠堂内,百级强者的威压如乌云压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白璃的月蚀魔力却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在浓重的魔气与暗金结界中,牢牢护着身后的少年和女孩。
张志翔看着白璃紧抿的唇角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所谓的顾虑,那些怕连累她的想法,在她此刻的坚定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他慢慢站直身体,忍着后背的剧痛,将玄铁长矛重新握紧,矛尖指向黑袍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要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白璃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紫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温暖的光填满。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银剑握得更紧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困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个年轻的心紧紧捆在了一起。前路虽险,杀机四伏,却再没有人愿意独自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