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孤女碎脉焚情劫 恶少索髓种祸根

村西的祠堂像是被时光遗忘的孤岛,断梁间挂着的蛛网蒙着厚厚的黑灰,在穿堂风里轻轻颤动。 张志翔的皮靴踩在朽坏的门槛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木门应声而开——浓重的魔气扑面而来,像是打翻了陈年的墨汁,带着腐臭的腥甜,呛得他忍不住偏头咳嗽。

祠堂正厅里,十几个村民缩在供桌下,灰头土脸的模样分不清是泥还是泪。他们的衣衫被魔气侵蚀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黑纹,像是被蛛网缠上的飞虫。张志翔迅速从怀中摸出几张黄符,指尖灌注土系魔力,符纸瞬间腾起淡金色的光焰:“都起来,跟我走,快!”

符文的光芒驱散了周遭的魔气,村民们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互相搀扶着往外涌。就在这时,一个穿靛蓝粗布裙的妇人突然尖叫着挣脱人群,扑向祠堂侧门:“我的囡囡!我的囡囡还在里屋!”

张志翔心头猛地一沉。他记得这妇人,刚才清点人数时她怀里确实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他一把拽住要冲进去的妇人,沉声道:“你在这等着,我去!”

里屋的门早已被魔爪拍得粉碎,魔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翻涌成暗紫色的浪。张志翔刚踏进门,就看见石柱上捆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那身红袄在昏暗里格外刺眼,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她的手脚被魔气凝结的锁链捆着,小脸冻得发白,却死死抿着唇,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有淡青色的风旋在瞳孔里缓缓流转。

“九星阶极致风属性血脉……”张志翔倒抽一口冷气。这种血脉百年难遇,难怪会被魔族盯上。

“放开她!”他暴喝一声,玄铁长矛在掌心一转,三十五级的土系魔力如潮水般灌注矛尖,淡褐色的光芒与矛身的寒光交织,“噗嗤”一声,瞬间洞穿了离女孩最近的魔族咽喉。

那魔族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在石柱上,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其余九只魔族顿时被激怒,獠牙外露的嘴里淌着涎水,泛着毒光的利爪带着破空声抓来。它们的皮肤呈现出暗灰色,背后长着肉瘤般的翅膀,等级都在四十级上下,对付单个外院弟子绰绰有余。

张志翔将小女孩往供桌下用力一推,自己转身迎向扑来的魔族。玄铁长矛在他手中活了过来,时而如猛虎下山,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横扫;时而如灵蛇出洞,以刁钻的角度直刺要害。《破界枪典》的招式在生死间被他运转得愈发纯熟,矛尖划破空气的锐啸与魔族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铛!”一只魔族的利爪拍在矛杆上,震得张志翔虎口发麻,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他借着这股力道旋身避开另一只魔爪,长矛顺势向后一挑,精准地刺穿了身后魔族的腹部。墨绿色的血液溅在他的粗布劲装上,与他自己渗出的血混在一起,黏腻得让人难受。

短短一刻钟,十只魔族已倒在血泊中,墨绿色的血流了一地,在青砖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张志翔拄着长矛喘息,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刚才躲闪不及,被一只魔族的利爪划开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裤腿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好醇厚的血脉……”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祠堂阴影里响起,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张志翔猛地抬头,只见供桌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只体型庞大的魔族。它足有两人高,暗紫色的鳞片在昏暗里泛着油光,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轻轻震颤。它的翅膀展开时遮去了半边窗户的光,周身萦绕的魔气浓得化不开,等级赫然高达四十五级。

“人类小鬼,交出那丫头,饶你不死。”魔族的竖瞳扫过供桌下的小女孩,又落在张志翔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张志翔将小女孩往供桌下又推了推,握紧长矛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只魔族的对手,三十五级与四十五级之间的差距,就像溪流与江河。可他不能退——他想起了落风村被魔族烧毁的家,想起了临死前把他护在身下的爹娘,想起了孤儿院那个总把窝窝头省给他的院长婆婆。这女孩眼中的倔强,像极了当年那个攥着拳头不肯哭的自己。

“有我在,别想动她。”他的声音因失血而有些发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四十五级魔族的力量远超想象。它挥起利爪横扫,带起的劲风竟让张志翔感觉像是被巨石砸中,矛杆震得他双臂发麻,险些脱手。他拼尽全力腾挪闪避,矛尖一次次刺向魔族的鳞片,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后背的伤口越来越疼,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张志翔心头一喜,以为是墨尘导师带着援兵到了,强撑着抬头望去,却瞬间如坠冰窟——雷豹带着三个外院弟子站在门口,双手抱臂,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雷豹穿着身亮银色的铠甲,那是他爹周厉托人从城里买来的精品,此刻在魔气中泛着冷光。他斜眼看着张志翔狼狈的模样,嗤笑道:“哟,这不是我们兵器坊的大老板吗?怎么被只魔族逼成这样?”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让门外的村民都能听见:“刚才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擅自闯进祠堂,引来的这些魔族,还害死了这么多村民……啧啧,这下就算你活着回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胡说!”张志翔又惊又怒,后背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疼得钻心,“村民都在外面,他们能作证!快进来救孩子!”

“救?”雷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咧开个恶意的弧度,“等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清理’掉这只魔族,功劳嘛,自然也是我的。”他甚至上前一步,用锃亮的战靴踩住张志翔握矛的手,“上次在学院演武场没弄死你,算你命大。今天,你要是识相,就乖乖配合,兴许还能少受点罪。”

就在这时,白璃的身影如月光般落在祠堂中央。她不知何时换了身便于战斗的银色软甲,月白色的长发用同色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手中的银剑泛着清冷的光,四十五级的月蚀魔力瞬间爆发,如潮水般涌向四周,将浓重的魔气逼退了几分:“雷豹!你敢!”

雷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怪笑起来:“月华大小姐,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寻你了。”他目光贪婪地扫过白璃周身流转的月白色光晕,“我爹说了,他儿子体弱多病,常规法子救不了,唯有借你的‘月蚀血脉’一用,奠定修炼根基,方能逆天改命。你若自己动手,剥离血脉,我便发发慈悲,留你这小情人一条全尸。”

白璃又惊又怒:“周厉竟敢觊觎我月华血脉?!” “有何不敢?”雷豹有恃无恐,“你以为月华家还是当年的军功新贵,能与皇室平起平坐?时代变了!我爹在皇室的关系,碾死你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乖乖照做,否则……”

他话音未落,那两名一直隐匿在祠堂阴影深处的黑袍人身影微动,恐怖的威压再次加重,如同实质的山岳,直接压在张志翔身上,令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鲜血从嘴角溢出。

“住手!”白璃看着张志翔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她想起父亲白战平日对皇室的忌惮与隐忍,想起家族虽显赫却始终在权力核心边缘徘徊的处境。周厉此举,绝非一时冲动,定然得到了某种默许或支持。若她此刻强硬反抗,恐怕真会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暗金色的领域结界骤然张开,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般的刺痛。 张志翔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撞碎胸腔的声音,与祠堂梁柱上符文震颤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节奏。

左边的黑袍人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弯曲,指甲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那只手离张志翔的咽喉不过三尺,却像压在他心头的巨石——104级强者的威压顺着指尖蔓延,让他四肢百骸都像被冻住的铅块,连眨眼都变得艰难。

“月华家的丫头,选吧。”黑袍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千年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能冻结血液的寒意,“是你自废月蚀血脉,还是看着你的小情人当场毙命?”

白璃握着银剑的手剧烈颤抖,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捏碎剑柄,银剑的反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眼底翻涌的绝望。她猛地转头看向张志翔——少年半靠在供桌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染红了衣襟下那枚她送的玉佩。他的嘴唇翕动着,明明发不出声音,可那双眼睛里写满的“不要”,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视线再移向石柱下的小女孩,那孩子不知何时从供桌后探出头,九星风脉的青灰色瞳孔里,正清清楚楚映着她此刻的犹豫。白璃的喉结滚动,想起出发前母亲塞给她的护身符,想起父亲说“血脉是月华家的根”时严肃的表情。月蚀与光明双脉同修,是百年难遇的天赋,是家族的荣耀,是她能挺直腰杆站在内院的底气……可这些,在张志翔痛苦的喘息声里,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你敢动他试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抖得不成样子,可周身的月白色魔力却前所未有的狂暴,像即将决堤的洪水,“我月华家不会放过你们!我父亲是白战,我爷爷是当代家主,你们敢伤他一根头发,整个魔幻界都没有你们容身之处!”

“放过?”右边的黑袍人突然狂笑起来,笑声撞在结界上,激起无数暗金色的涟漪,“等你成了废人,月华家会为一个没了血脉的废物,与我们开战吗?小丫头,你太天真了。”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像淬了毒的冰锥,“还是说,你觉得这零血脉的命,比你的月蚀血脉还重要?”

“零血脉”三个字像针,刺得张志翔猛地抬头。他这才明白,这些人要杀他,根本不是因为雷豹的挑唆,而是冲着他这不明不白的血脉来的。可他顾不上这些了——白璃眼中的挣扎像刀子,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璃儿姐!别信他们!”他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死了没关系,你不能废了血脉——”

话没说完,一股无形的魔力就扼住了他的喉咙。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脸色从苍白涨成青紫,眼球因充血而布满血丝。他看着白璃惊恐的眼神,想抬手告诉她别管自己,可手臂像灌了铅,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白璃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无数画面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星辰湖畔,他笨拙地给她烤鱼,被火星烫到手还强装镇定;武器铺前,她被刁难时,他挡在她身前,说“你再敢动她我就跟你拼命”;还有三天前公告栏前,他低头看鞋尖的样子,那时她只觉得愤怒,此刻才品出几分隐忍的苦涩。

原来他不是不想组队,原来他那些奇奇怪怪的顾虑,都是因为怕连累她。

“我……我选。”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轻得像叹息,却让整个祠堂瞬间安静。白璃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银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她缓缓抬起双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曾是月蚀魔力与光明魔力交汇的地方,温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可现在,她正用意念催动着月蚀魔力逆向冲撞——月白色的光晕从她指尖溢出,却不再是柔和的守护,而是带着自我毁灭的狂暴。一道淡金色、带着幽暗月影的血脉光晕从她左手脉门被强行剥离出来,化作一道流光,被黑袍人用一个漆黑的玉瓶收走。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气息萎靡。 “月蚀血脉已给你!放开他!”白璃虚弱地喝道,身体微微摇晃。

然而,雷豹却得寸进尺,眼中贪婪更盛:“等等!我改主意了!光是月蚀血脉恐怕还不够稳妥!把你那光明血脉也一并废了!双脉同修的本源,才是最好的药引!快!”

“你!”白璃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下,“雷豹!周厉!你们欺人太甚!我父亲绝对不会饶过你们的!”

雷豹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猖狂大笑:“白战?哈哈哈!你以为你父亲敢为了一个即将变成废物的你,去硬撼我爹背后的皇室关系吗?月华家族那点靠军功攒了几千年的底蕴,在真正的皇权面前,屁都不是!你若是挑起两家战端,你就是月华家族的千古罪人!你爹他敢动手吗?他不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白璃心中最后的希望。她瞬间明白了父亲平日里的谨慎与无奈,也彻底看清了眼前的绝境。家族的未来,皇权的阴影,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几乎快要窒息的张志翔,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破碎的哀求,最终,绝望地闭上眼。

她再次催动体内仅存的、本已紊乱的光明魔力,向着与月蚀魔力同样的毁灭轨迹逆向冲撞——更加耀眼却充满哀伤的淡金色光晕从她右手脉门剥离,带着圣洁却破碎的气息,同样被黑袍人收走。

“呃……”白璃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原本充盈着魔力的脉门,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风穿过的凉意。

“哈哈哈哈!真是个痴情种!”左边的黑袍人收回扼住张志翔的魔力,满意地看着白璃失魂落魄的模样,“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话音刚落,暗金色的领域结界如同破碎的琉璃,瞬间消散无踪,两道黑袍身影也化作黑烟,消失在祠堂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雷豹早已趁乱溜走,连个影子都没留下。祠堂里只剩下倒地的魔族尸身,墨绿色的血液淌了一地,和相拥着的两个少年少女。

白璃靠在张志翔怀里,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望着他胸口的血迹,声音轻得像梦呓:“别告诉你……我爹娘……他们会生气的……”

张志翔紧紧抱着她,后背的伤口疼得钻心,可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哽咽着点头,一遍遍地用袖子擦她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回到学院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灰蒙蒙的像块湿透的抹布。

墨尘导师站在执法堂门口,看着被张志翔半扶半抱着的白璃,眉头拧成了疙瘩。当他的目光扫过白璃空荡荡的脉门——那里本该萦绕着月白色的光晕,此刻却只有一片死寂——这位素来沉稳的中年导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的双脉呢?”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月蚀与光明同修的天赋,整个魔幻界都罕见,你怎么能……”

白璃只是摇摇头,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靠在张志翔怀里,连抬眼看人的力气都没有。自废双脉的反噬正在蚕食她的生机,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像有针在扎。

张志翔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告诉墨尘真相,想把雷豹和那两个黑袍人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可白璃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会连累家族……”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白璃就拖着虚浮的脚步,一步步挪向外院。

没有了双脉支撑,她连最基础的魔力流转都做不到,走几步就喘得厉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曾经轻盈如月光的步伐,如今沉重得像灌了铅。路过演武场时,几个内院弟子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白璃师姐好像出事了,脉门里一点魔力都没有。” “真的假的?她可是百年难遇的双脉天才啊!” “我听执法堂的人说,好像是为了救一个外院的……”

白璃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子,想遮住空荡荡的脉门。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见张志翔,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

可刚走到张志翔宿舍门口那条青石板路,巷口就传来了马车轱辘碾过石子的声音。两辆装饰着月华家族徽章的黑色马车停在巷口,车帘紧闭,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林月夫人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她穿着华贵的紫色锦裙,发髻上的珍珠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可当她的目光落在白璃苍白的脸上,这位素来注重仪态的贵妇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璃儿!我的璃儿!”她冲过来抱住女儿,声音哽咽得几乎窒息,“你怎么能这么傻!那是你的命啊!没有了双脉,你以后怎么办?周厉那个天杀的……他怎么能……我们月华家绝不会就此罢休!”她的话语充满了心痛和愤怒,但深处却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绝不罢休?” 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白战缓缓从第二辆马车上走下。他今日未着家主华服,只一身玄色常装,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具压迫感。他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深处,却翻涌着比魔气更深沉的黑暗。他手中的马鞭并未扬起,只是被他死死攥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断。

“拿什么不罢休?” 白战的目光扫过女儿空荡荡的脉门,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彻底碎裂、无法修复的传家宝,痛心之余,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冰冷,“林月,你告诉我,拿什么去跟周厉斗?拿我们月华家这几千年来,先祖们用血、用命,一点点从战场上挣回来的、如今在皇室眼里已日渐碍眼的‘军功底蕴’吗?”

他一步踏前,无视了妻子瞬间煞白的脸色,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摇摇欲坠的白璃。

“蠢货!逆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渣,狠狠砸在白璃心上,“你以为你这是英勇?是情深义重?你这是彻头彻尾的愚蠢!是把自己、把整个家族往火坑里推!”

“周厉早就布好了这个局!他那病痨鬼儿子需要顶级血脉续命筑基,皇室正好借此敲打我们这些日渐尾大不掉的‘军功旧族’!他们正愁找不到一把又快又好的刀,你倒好!” 他猛地一挥手臂,马鞭带起的风声锐利刺耳,“你亲手把刀磨快了递过去!还用的是我月华家最锋利的刃——你自己的双生血脉!”

白战胸膛剧烈起伏,那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你现在废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周厉的儿子却可能因此获得新生,甚至拥有我月华家的一部分力量!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月华家不仅蒙受奇耻大辱,失去了未来最大的希望,还资敌了!你让为父日后在朝堂上,在长老会里,如何自处?月华家还有何颜面立足?!”

林月夫人哭得几乎晕厥,紧紧抱着女儿冰凉的身体:“战哥…别说了…璃儿她已经……”

“为什么不說?!” 白战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在下一刻强行压下,变成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嘶哑,“她到现在还不明白她闯了多大的祸!还不明白她那些可笑的、关于‘感情’的坚持,在真正的权力和生存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钉在白璃脸上,带着最后通牒的决绝:“听着,我只说一次。从此刻起,禁足庄园,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下两个选择,冰冷得不带一丝转圜余地: “要么,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彻底断绝与那零血脉小子的所有往来,我舍下这张老脸,去求长老会动用那些代价巨大的秘药,或许还能为你续上几年性命,你从此安安分分,别再给我、给家族惹祸!” “要么——”

他的声音顿住,目光扫过白璃毫无血色的脸,扫过她因恐惧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最终化为更深的寒意: “你就抱着你那廉价又愚蠢的‘爱情’,自己慢慢等着血脉尽散、油尽灯枯而死!但我告诉你,月华家绝不会为你这糊涂 鬼,去与周厉背后的势力开战!我白战,丢不起这个人,月华家族,更冒不起这个险!”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不是商量,而是判决。

白璃怔怔地听着,父亲的话语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搅得粉碎。她看着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愤怒,以及对家族利益的绝对维护,再看看母亲那充满心痛却又无能为力的泪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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