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玉璃碎脉断秋诀 玄鹰衔仇焚夜归
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雷豹说的都是真的。在真正的皇权和政治面前,她个人的牺牲、她的爱情、甚至她的生命,都轻如鸿毛。家族不会为她复仇,父亲不会为她出头。她的牺牲,只换来了张志翔暂时的安全,以及她自己……一条看不到未来的绝路。
秋风卷起她散落的银发,拂过空荡荡、冰凉刺骨的脉门。血脉尽散带来的虚弱和寒意正一丝丝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父亲的话语则冻结了她最后的心神。
她终究没有再看父亲一眼,也没有再看母亲那哀求的眼神。她只是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挣开了母亲的怀抱。
转身,面向那辆代表着囚笼与妥协的黑色马车。
月白色的身影在惨淡的晨光里单薄得像一张纸,每一步都踉跄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的执拗。
车帘被侍卫无声地掀起,又在她弯腰进入后,沉重地落下。
“璃儿!” 林月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想要冲过去,却被白战一把死死拉住手腕。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上零落的红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辘辘声,渐渐远去。
就在马车即将拐过巷口,消失不见的刹那——
“吱呀”一声,那扇简陋的木门猛地被从里面推开。
张志翔冲了出来。他显然刚从昏迷中挣扎醒来,身上还胡乱裹着染血的绷带,头发凌乱,脸色比白璃好不到哪里去,惨白中透着重伤后的青灰。他跌跌撞撞地扑到巷子中央,看到的却只是马车绝尘而去的背影,以及地上那几片被碾碎的红叶,红得刺眼。
“璃……”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死死捂住胸口,那里撕裂般的痛楚远远超过了后背的伤口。他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消失,仿佛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光也彻底带走。
他踉跄着,最终无力地单膝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指缝间瞬间渗出血迹,与那些破碎的红叶混在一起。
外院的枫树叶又萧索地落下了一层,盖住了地上的血迹,也盖住了少年无声的绝望。
马车里,白璃靠在冰冷颠簸的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变得模糊不清的景物,嘴角忽然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像一个破碎的、扭曲的笑。可两行滚烫的泪,却毫无预兆地、决堤般地冲出眼眶,顺着她苍白冰冷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毫无魔力波动、死寂一片的手腕上。
她知道,从她自废双脉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而她与张志翔的路,才刚刚走到最艰难、最绝望的岔口。前路黑暗,似乎再无光亮。
………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锦城学院的飞檐上。实战课结束后,张志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外院宿舍,玄铁护腕还泛着冷硬的光,指缝里嵌着未洗去的草屑和血痂。
“听说了吗?月华家出大事了。”隔壁床的杂役生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那位天才大小姐,为了个零血脉的废物,自废双脉!现在成了个废人,被禁足在庄园里了。”
张志翔的身体猛地僵住,护腕下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要我说,这就是活该。”另一个声音接话,“明明是天之骄女,偏要跟个下等人厮混,现在好了……”
后面的话张志翔已经听不清了。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起身,撞开宿舍门,不顾身后诧异的呼喊,径直冲向学院情报交换最频繁的——外院任务公告栏旁的酒馆。
“狂战。”张志翔找到角落里独饮的壮硕青年,将一枚纯度极高的土系魔晶推到他面前,“我要知道真相。祠堂那天,到底是谁?”
狂战瞥了眼魔晶,又打量了下张志翔猩红的双眼和紧绷的下颌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周厉。护国大统领麾下的那条疯狗。他儿子李浩是个病痨鬼,需要顶级血脉续命筑基。白璃的双生血脉,是最好的药引。”他顿了顿,“那兩個105级的黑袍人,是周厉从军中调来的心腹。你……斗不过的。”
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张志翔的心脏。不是因为雷豹的私怨,而是因为一场针对性的、残忍的掠夺!周厉!这个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
愤怒没有让他失去理智,反而催化出一种冰冷的清醒。他需要见到白璃,立刻,马上!
月华庄园戒备森严,高墙之上符文隐现,巡逻的护卫队步伐整齐,带着沙场特有的肃杀之气。但这拦不住一个在血城边缘挣扎求生过、熟知阴影与死角的人。张志翔绕到庄园西北角,那里有一处废弃的角楼,外墙爬满了古老的魔藤,是庄园防御阵法一个极其微弱且年久失修的边缘节点。
他像一只夜行的壁虎,利用魔藤的遮掩和墙体微小的凹凸,将自身土系魔力波动压到最低,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攀爬。玄铁护腕与石壁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被他用巧劲化解。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伤口在摩擦中再次渗血,但他浑然不觉。
历时近一个时辰,他终于有惊无险地翻过围墙,落入庄园内部一处偏僻的花园。根据狂战提供的粗略地图,他辨认方向,借着夜色和园林景观的掩护,向着白璃居住的“璃苑”潜行。
璃苑静得可怕,往日萦绕的柔和魔力光晕消失无踪,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秋虫的悲鸣。没有护卫,也没有侍女,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这里。
他躲在月洞门后的阴影里,看到了她。
白璃穿着一身素白的便裙,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更显得脸色苍白如纸。她提着一个笨重的木桶,踉踉跄跄地从井边往回走,裙摆和鞋袜都被溅出的井水打湿,沾满了泥污。她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只是机械地、一步一顿地挪动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人偶。
曾经那个骄傲、明亮、眼神总是带着光的天之骄女,如今却……张志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伴随着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周厉!都是因为周厉!
就在这时,白璃脚下一个不稳,木桶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冰冷的井水泼了她一身。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水珠顺着她的发梢脸颊滑落,分不清是井水还是泪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带她走,必须让她离开这个让她绝望的地方!
张志翔眼中闪过决绝。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掠出,速度极快,右手并指如刀,看准白璃颈后的穴位,精准而迅速地落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她暂时昏迷,又不至于受伤。
“呃……”白璃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张志翔迅速上前一步,将她稳稳接住,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吓人,冰凉得像一块玉。他不敢耽搁,将她轻轻放在旁边一丛茂密的、散发着安神香气的月光草后,迅速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干净的玄色外袍,仔细盖在她身上,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周身的寒意。
“看好她。”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赵虎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躲在假山后,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他显然是担心张志翔,一路偷偷尾随而来。
张志翔将白璃托付给赵虎,“锁好门,别让任何人靠近。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令人心悸的寒意。
赵虎重重点头,抱起白璃,迅速消失在园林深处。
张志翔转身,目光投向锦城最混乱、最无法无天的西市黑市方向。他的背影在凄冷的月光下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绷紧了所有的力量与愤怒,每一步踏出,都带着要将一切阻碍碾碎的决绝。空气仿佛都因他而凝滞,地下似有岩浆在翻涌。
西市黑市,污水横流,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魔药、血腥和腐败食物的刺鼻气味。张志翔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些充斥着贪婪、恶意和打量目光的狭窄巷道,径直走向最深处那个挂着残缺兽骨招牌的摊位。
摊主是个独眼龙,脸上狰狞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可怖。他正用一把骨刀剔着指甲里的污垢。
“啪!”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被拍在摊位上,碎银和金币碰撞出令人心动的声响。
“十个‘轰天雷’。”张志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要最快引爆的那种,引线不能超过三寸。”
独眼龙抬起唯一的眼睛,浑浊的目光在张志翔年轻却布满寒霜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那鼓囊的钱袋上,咧开一个带着黄牙的笑:“小子,这玩意儿可是要命的玩意儿,玩不好连自己都炸上天。”
“我知道。”张志翔抬眼,眼底深处那压抑的猩红仿佛要溢出来,“我就是要它够快,够狠。”
皇家医院即使在夜晚也灯火通明,白玉栏杆冰冷,巡逻的卫兵铠甲森然。张志翔像一道紧贴地面的阴影,利用医院外墙装饰性的凸起和偶尔松懈的巡逻间隙,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楼。他透过一扇未关紧的窗缝,看到了正半躺在豪华病床上、由侍女喂着吃精致糕点的李浩。
就是这个人……或者说,因为这个人的存在,才导致了璃儿遭受那般非人的折磨!
“哗啦——!” 木质窗棂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破碎的木屑和玻璃四溅。
李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糕点掉在锦被上。他惊恐地看着那个如同地狱修罗般闯入的黑衣少年——玄色衣袍沾着夜露与墙灰,袖口象征学院的银线刺绣被刮破,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
“你……你是谁?!来人啊!”李浩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破音。
张志翔一言不发,动作快如闪电。他从怀中掏出那些黑沉沉的铁疙瘩,以极其熟练的手法,迅速将它们布置在李浩的床周围,冰冷的铁壳碰触地板,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响。最后,他将一截最短、最危险的引线,直接搭在了李浩颤抖的腿边。
“你爹逼白璃废脉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暴风雪前的死寂,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没想过会有报应?”
李浩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当然记得!父亲那天回来时,手里那个渗着血丝的锦盒,里面那两根仿佛还在微微跳动、莹白却令人作呕的脉管……
刺耳的魔力警报声如同濒死巨兽的哀嚎,骤然撕裂了皇家医院夜晚虚假的宁静。红色的警示光疯狂旋转闪烁,将病房内奢华的装潢映照得一片鬼魅。走廊外传来密集如暴雨的脚步声——那是医院的护卫队,还有周厉私自调来的军中好手,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浩儿!”
周厉的怒吼如同炸雷,人未至,声先到。他带着那名灰袍老者破门而入,华丽的紫色锦袍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鼓荡,上面用暗金线绣着的吞噬符文在警示红光下流转着不祥的光泽。他脸上的肌肉因暴怒而扭曲,但那双眼睛——那双历经朝堂倾轧和战场厮杀的眼睛——却在看到病房内景象的瞬间,骤然冷却,沉淀为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儿子李浩。那孩子瘫坐在床上,锦被上散落着精致的糕点碎屑,裤裆处一片刺眼的湿濡,涕泪横流,脸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目光再移——看到那些黑沉沉、布满粗糙铸造痕迹的铁疙瘩,如同恶毒的种子般环绕在李浩床边。最后,定格在那个黑衣少年身上。
玄色粗布衣袍沾满夜露与翻墙时的墙灰,袖口象征学院身份的银线刺绣已被磨破、扯烂。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双眼睛。
周厉见过无数双眼睛——将死之人的绝望,刽子手的麻木,政敌的算计,下属的谄媚。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那里面燃烧着的,不是怒火,不是仇恨,甚至不是疯狂。
那是一片冰冷的、即将焚毁一切的荒原。是知道自己一无所有、所以也什么都不在乎的绝对寂静。是野兽落入陷阱后,盯着猎人喉咙的、最后的目光。
这种目光,让周厉心脏微微一缩。
“小杂种!”他厉喝,声音却不如预想中那般充满压倒性的威势,反而像是试图用音量驱散某种不安,“放开我儿子!你可知道这是何处?你可知道我是谁?!”
灰袍老者向前无声地踏出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恐怖的威压便如同无形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病房内,光洁昂贵的白玉地砖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细纹。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灌满了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墙上悬挂的魔法灯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哀鸣。
这是105级暗影系强者的领域压制!寻常三十级以下的修士,在此等威压下早已骨骼碎裂、瘫软如泥!
但那个黑衣少年——张志翔——只是身体晃了晃。他的膝盖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是内脏在重压下受创的迹象。可他依然站着。
密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石壁上刻满了古老而诡异的符文,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却丝毫掩盖不住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药草的苦涩气。
白璃无知无觉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脸色比身下的白玉还要苍白,曾经周身流淌的月蚀与光明光晕,此刻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周厉换上了一身繁复的紫色法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残忍快意。他手中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躺着两根莹白剔透、却诡异缠绕着几缕血丝的脉管——正是从白璃身上剥离的那双生血脉!
张志翔站在密室最阴暗的角落,背对着石台,玄色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指尖那截致命的引线已经掐灭,但手依旧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全身肌肉紧绷如猎豹,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
“逆转禁术,重续血脉,必有反噬。”周厉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阴冷的、毫不掩饰的恶意,“过程痛苦万分,犹如抽筋剥髓,重塑根骨。她能不能撑过去,看她自己的造化,也看……天意。”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张志翔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动手。”
周厉不再多言,口中开始吟诵晦涩拗口的古老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活物,撞击在石壁上,引发符文一阵阵不安的剧烈闪烁,整个密室仿佛都在这邪恶的吟唱中震颤起来。
托盘上的那双脉管骤然悬浮而起,末端那已经发黑的血痂脱落,露出下面莹白却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的肌理。它们不再温润,反而散发出一种尖锐、贪婪、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如同两条发现了猎物的毒蛇,猛地朝着白璃纤细手腕上那两个早已黯淡枯萎的脉门位置狠狠钻去!
“呃啊——!!!”
即使处于深度昏迷之中,一股难以想象的极致痛苦仍让白璃的身体猛地反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弓!她的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完全不似人声的痛嚎,额头、脖颈、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凸而起,疯狂跳动!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血红,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部,随即又迅速褪成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十指指甲因为极度痛苦而猛地抓挠石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瞬间崩裂翻起,鲜血淋漓。
那两根外来脉管疯狂地想要钻入、扎根,与她自身残存的血脉、与她枯竭的经脉剧烈地排斥、冲突、撕扯!淡紫色的月蚀光晕和金色的光明光晕被迫从她体内激发出来,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和谐与柔美,变得狂暴而混乱,两色光芒边缘疯狂地碰撞、摩擦,甚至迸射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刺眼火花和能量乱流!
“璃儿……”张志翔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冲过去打断这可怕过程的冲动。他看见白璃整个人如同在遭受最残酷的凌迟,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压抑到极点的、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痛苦呻吟。
周厉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个禁术显然对他消耗也极大。但他看着白璃痛苦万分的模样,嘴角那丝冰冷而残忍的笑意却越发明显。他刻意放缓了某些步骤,仿佛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制造的艺术品。
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终于,在白璃的痛呼声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身体只剩下本能颤抖的时候,那两根肆虐的脉管似乎耗尽了最初的狂暴,或者说,终于初步完成了与这具身体的强制性融合。它们不再挣扎,彻底没入她的腕间,只留下两个鲜艳得诡异的、如同血痣般的印记。
那两色狂暴的光晕也渐渐平息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开始尝试着缓慢地、生涩地交融,淡紫与鎏金如同两条初生的小溪,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重新流淌过她干涸的经脉,所过之处,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白璃绷紧到极致的身体终于猛地一松,彻底瘫软在石台上,陷入了更深层的昏迷。剧烈的痛苦似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但那微弱的、重新开始流转的双色光晕,却像严冬过后第一缕破冰的暖阳,昭示着生的希望。
她眉宇间那深刻的痛苦褶皱缓缓平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呼吸却变得绵长而均匀了许多。嘴角甚至无意识地、极其微弱地放松了一点,那一点细微的弧度,落在张志翔眼中,却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他一直紧绷如石像的身体,直到这一刻,才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半分,这才惊觉后背的衣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然而,就在张志翔心神稍松,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站住!”周厉突然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厉喝,脸上浮现出一种大仇得报的、扭曲而快意的笑容,“小杂种,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张志翔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极其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从他手背上传来——那是刚才拽拉李浩时,不小心蹭到的一点不起眼的黑色粉末!此刻,那点粉末仿佛活了过来,变成无数根冰冷的毒针,闪电般刺入他的血管!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他心口炸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毒手在他心脏上狠狠攥了一把,然后猛地一拧!
“噗——!”一口发黑的、带着刺鼻腥臭味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喷溅出来,洒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他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耳鸣声尖锐响起,全身的力气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他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粗糙的石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此毒名为‘三日绝’,”周厉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意,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仿佛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色无味,触肤即入,直攻心脉。它会让你清清楚楚地感受三天三夜生命一点点流逝、五脏六腑逐渐腐烂的痛苦!无药可解!这就是你威胁我、伤我浩儿需要付出的代价!她恢复了,你,就该去死了!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哈哈哈!”
张志翔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没有回头去看周厉那得意的嘴脸,只是用尽最后残存的意志力,支撑起仿佛有千斤重的身体,一步一步,拖着仿佛灌满了铅的双腿,朝着密室出口,朝着学院的方向挪去。
每迈出一步,心口的绞痛就加剧一分,四肢百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