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2,乱骨场中观虎斗 ,黑鸦檐下探规则
血城的夜,没有星子,只有城头那几盏用人油点燃的“鬼火灯”,昏黄的光焰摇曳不定,将城墙上悬挂的骷髅头映照得狰狞可怖。张志翔揣着最后仅剩的几枚散碎魔幻币,脚步沉稳地走在回“骸骨憩所”的路上。
他的感官在暗黑血脉的滋养下变得异常敏锐。空气中除了腐臭与血腥,还多了几缕若有若无的、带着恶意的气息,像毒蛇的信子,在他周身一寸寸地舔舐。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藏在粗布衣衫下的右手,悄悄攥成了拳。那枚帝神戒贴在掌心,传来一丝微弱却恒定的暖意,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他知道,盯上他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血城这地方,落单的外来者,尤其是看起来没什么背景、却又怀揣着“黄金暗黑魔石”这种宝贝的家伙,简直就是行走的肥肉。
回到那间低矮、潮湿,弥漫着霉味与老鼠排泄物味道的房间,张志翔反手将那扇破旧的木门闩紧。房间里除了一张铺着稻草的硬板床和一个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再无他物。墙角的蛛网蒙尘,几只肥硕的老鼠在阴影里肆无忌惮地窜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没有点灯,借着从门缝和破旧窗棂透进来的微弱鬼火,走到木桌旁坐下。他先将那块沉甸甸的黄金暗黑魔石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石头呈不规则的块状,巴掌大小,表面流淌着暗金色与墨黑色交织的纹路,触手冰凉,却隐隐能感觉到内部蕴藏的狂暴魔力。这是他打造趁手武器的关键,也是他目前最大的财富,更是引来祸端的根源。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魔石表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璃的脸庞。若是在以前,打造这样一块魔石,他或许会兴奋不已,立刻动手。但现在,身处这绝境般的血城,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考验,他必须慎之又慎。
“武器……必须尽快打造出来。”张志翔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沙哑。没有武器,他的暗黑血脉再强,也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在这血城寸步难行。
但眼下,比打造武器更迫切的,是了解血城的规则,尤其是战斗规则。
他清楚地记得,在材料交易区时,那个兜售魔石的独眼摊主曾含糊地提过一句:“想在血城活下去,要么拳头硬,要么懂规矩……规矩这东西,可不是白给的。”
“懂规矩……”张志翔咀嚼着这三个字,眉头紧锁。血城的“规矩”,显然不是指普通社会的律法,而是指这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特别是那些与战斗、生死相关的潜规则或明规则。
他可以去问旅社老板,那个满脸横肉、眼神浑浊,像头老野猪一样的男人。但张志翔本能地觉得,那个老板绝不会轻易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除非付出足够昂贵的代价。在这血城,人情淡薄,利益至上,没有人会因为你是个“新来的”就施舍善意。
他也可以去交易区找那些摊主询问。但同样的问题,对方凭什么告诉他?告诉了他,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甚至,对方很可能为了误导他,故意提供假信息。一旦他信以为真,在真正的战斗中就可能万劫不复。
“规则……必须自己去了解,而且必须是真实可靠的规则。”张志翔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么,最真实、最残酷的规则,往往就藏在最直接的生死较量中。
他想起了在进入血城时,城门内侧不远处,有一片巨大的空地,被人称为“乱骨场”。那里是血城最公开、最混乱的角斗场所,任何人都可以上台厮杀,胜者可以夺走败者的一切,包括性命。
“乱骨场……”张志翔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远处那片隐约传来喧嚣声的方向。那里,就是他了解血城规则的第一个课堂。
他决定,不去问任何人,而是去乱骨场,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从那些最底层的厮杀中,自己去总结、去归纳血城的战斗规则。
夜色渐深,乱骨场的喧嚣却愈发炽烈。
张志翔换上了一件从旅社老板那里买来的、沾满油污和补丁的粗麻布罩袍,将自己的身形和面容尽量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下。他将仅剩的几枚魔幻币塞进贴身的内袋,又检查了一下藏在袖中的一把从材料商那里顺手买来的、边缘有些卷刃的短柄铁斧——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防身武器。最后,他确认帝神戒依然安稳地待在右手无名指上,才推开房门,融入血城浓稠如墨的夜色里。
从“骸骨憩所”到乱骨场,需要穿过三条狭窄、曲折的巷道。巷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破败的泥坯房或简陋的木板屋,窗户里透出微弱而摇曳的光,偶尔能听到女人的哭泣、男人的怒骂和器物破碎的声响。路上行人稀少,偶尔遇到几个,也都是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彼此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仿佛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汗水、尘土和一种难以名状的、属于绝望的气息。张志翔的心跳平稳,暗黑血脉在体内缓缓流淌,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墙角阴影里蜷缩的乞丐的呼吸声,屋顶上瓦片轻微的摩擦声,甚至是远处某个人急促的心跳声。
他像一只潜行的猎豹,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巷道中。兜帽下的双眼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将所有信息都快速分析、筛选、记忆。他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这身破烂的罩袍,加上他刻意收敛的气息,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为了生计奔波的底层流民。
终于,巷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现在眼前——这里就是乱骨场。
乱骨场的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和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嵌在泥土里的碎骨。场地中央,是一个用巨大的黑石砌成的圆形擂台,直径约莫有五十丈,擂台边缘散落着不少断裂的武器和干涸的血渍。擂台周围,是一圈简陋的、由粗糙木头搭建的看台,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看台上人声鼎沸,喧嚣嘈杂。人们大多赤裸着上身,露出布满伤疤的肌肉,脸上或带着狂热的兴奋,或带着麻木的冷漠,或带着贪婪的期待。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钱币,大声地嘶吼、咒骂、下注,将整个乱骨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疯狂的赌场。
“杀了他!快杀了他!”
“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我的钱啊!”
“下注!下注!左边那个黑皮肤的,我压他赢!”
狂热的呼喊声像潮水一样涌向擂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张志翔站在看台的最边缘,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停下,将自己彻底融入人群的阴影中。他没有立刻看向擂台,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看台入口处的一个木牌——那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名字和赔率,应该就是所谓的“大厅名单”了。
他仔细地辨认着那些名字。有些名字被圈了起来,旁边标注着“三连胜”、“五连胜”之类的字样,赔率也相对较低,显然是乱骨场的老手。而有些名字则是孤零零的一个,旁边没有任何标注,赔率也高得惊人,这些,很可能就是和他一样的新手。
“铁牛……”张志翔看到一个名字,赔率是一赔十,“还有……李狗蛋?王二麻子?”这些简单甚至有些可笑的名字,背后却是一个个鲜活的、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逡巡,很快锁定了几个看起来像是新手的名字。他将这些名字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才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擂台中央。
此刻,擂台上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厮杀。
左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约莫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肌肉虬结,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手中握着一把沉重的开山斧,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力量十足。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右边的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瘦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冰冷。面对壮汉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只是一味地躲闪,脚步灵活得像一只猴子。
“这少年是个新手,叫‘阿杰’,第一次上擂台。”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对面的是‘黑虎’,已经两连胜了,阿杰这小子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可不一定,”他的同伴,一个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看那小子的步法,很灵活,说不定能创造奇迹呢?我压了他一金币!”
“你疯了!一金币!那可是你三天的口粮!”
“嘿嘿,富贵险中求嘛!”
张志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锐利,捕捉着擂台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注意到,黑虎的攻击虽然凶猛,但招式单一,破绽百出;而那个叫阿杰的少年,虽然力量不足,但他的躲闪并非毫无章法,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了黑虎的攻击轨迹,并且一直在寻找黑虎的破绽。
更重要的是,张志翔能感觉到,这两人的魔力等级都不高,大约都在五十级左右,而且都没有展现出明显的血脉特征,应该只是普通的修炼者。这正是他想要观察的对象——最底层的、最纯粹的生死搏斗。
“小子!你他娘的就只会躲吗?!”黑虎久攻不下,怒吼一声,手中的开山斧猛地劈向阿杰的下盘,斧刃擦着地面划出一道火花。
阿杰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了这一斧。同时,他手中的锈剑顺势向上一挑,剑尖直指黑虎的咽喉!
“好!”看台上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黑虎反应也算迅速,连忙向后急退,锈剑的剑尖堪堪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迹,更加暴怒,双眼赤红地盯着阿杰:“小杂种!我要杀了你!”
他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不再盲目地乱砍,而是有意无意地将阿杰逼向擂台的边缘。
张志翔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看出来了,黑虎虽然鲁莽,但并非完全没有脑子,他在利用自己的体型和力量优势,压缩阿杰的活动空间。一旦阿杰被逼到擂台边缘,失去躲闪的余地,就很可能会被一击必杀。
阿杰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他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试图向擂台中央突围,但黑虎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认命吧!”黑虎狞笑一声,手中的开山斧高高举起,凝聚起一股土黄色的魔力,显然是要施展自己的得意技。
看台上的观众也变得更加狂热,纷纷嘶吼着:“杀了他!用‘裂地斩’!”
阿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又被一股倔强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锈剑横在胸前,全身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魔力光晕。
“这是……风系魔力?”张志翔心中一动。风系魔力以速度和灵活著称,正好契合阿杰的战斗风格。
就在黑虎的“裂地斩”即将劈下的瞬间,阿杰突然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猛地向侧面一扑,同时手中的锈剑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不是攻击黑虎,而是斩向了黑虎脚下的地面!
“砰!”
锈剑击中地面,青色的风系魔力瞬间爆发开来,卷起一片碎石和尘土,形成了一道小小的烟尘屏障。
黑虎的“裂地斩”劈空,斧刃重重地砸在擂台上,发出一声巨响,将黑石地面劈出一道深沟。烟尘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一时无法看清阿杰的位置。
“狡猾的小子!”黑虎怒吼着,挥舞着开山斧,试图驱散烟尘。
就在这时,阿杰的身影从烟尘中猛地窜出,如同一只迅捷的猎豹,直扑黑虎的右侧!那里,是黑虎刚刚施展完大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之处!
“噗嗤!”
锈剑精准地刺入了黑虎的右肋,虽然因为剑身锈蚀、不够锋利,没有完全刺穿,但也深深地扎进了肉里。
“啊——!”黑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手中的开山斧也掉在了地上。
阿杰没有丝毫犹豫,拔出锈剑,再次刺向黑虎的胸口!
“停手!我认输!我认输!”黑虎脸色惨白,连忙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然而,阿杰的眼神冰冷,手中的锈剑没有丝毫停顿。
“噗——!”
长剑贯穿了黑虎的心脏。
黑虎的身体一僵,双眼圆睁,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然后重重地倒在了擂台上,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身下的黑石。
看台上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声。
“赢了!这小子真的赢了!”
“我就说他能行!一赔十!老子发财了!”
“黑虎这废物,连个新手都打不过!”
阿杰站在擂台上,握着锈剑的手微微颤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黑虎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男人走上擂台,检查了一下黑虎的尸体,然后对着台下宣布:“阿杰胜!黑虎……死!”
说完,他指了指黑虎的尸体,对阿杰冷冷地说道:“处理掉,或者拿走他的东西,然后滚下来。”
阿杰干呕了几声,没有去看黑虎的尸体,只是踉跄着走到擂台边,捡起自己的背包,然后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下了擂台,消失在人群中。
张志翔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他从这场战斗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首先,血城的战斗规则极其简单粗暴:没有规则。只要能打赢,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可以。甚至在对方已经认输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将其杀死。这是一个真正以生死为赌注的角斗场。
其次,胜利的奖励是失败者的一切。包括武器、钱财,甚至是身上的衣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上台厮杀——巨大的利益诱惑。
最后,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在这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强弱之分。弱肉强食,是血城永恒不变的真理。
“只是一场战斗,还不够。”张志翔低声自语。他需要观察更多的战斗,尤其是不同实力、不同血脉的人之间的战斗,才能更全面地了解血城的战斗规则和实力体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入口处的木牌,刚才阿杰的名字已经被划掉,旁边写上了“一胜”。而在木牌的最下方,又新添了几个陌生的名字,显然是新的挑战者。
张志翔找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坐下,决定继续观察。他知道,今夜的乱骨场,还有很多“课”等着他去上。而他自己,也终将踏上这个擂台,用鲜血和实力,为自己在这残酷的血城中,杀出一条生路。
兜帽下,他的眼神越来越坚定,暗黑血脉在体内缓缓流淌,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躁动。远处,白璃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是他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