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1,冷月葬花魂 利刃铸冰心

时维孟夏,节近小满。

锦城的天,总是亮得格外早。晨曦初露,尚未穿透云层,只在东边天际染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一场急雨的湿冷,混着泥土与青草的腥气,沁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寒意。

第一学院的内院,景致本是极好的。朱红的宫墙蜿蜒曲折,墙下种着成片的芍药,此刻正是花期,重瓣叠蕊,开得泼泼洒洒,引得蜂蝶萦绕。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光洁如新,倒映着两旁修剪整齐的青松翠柏,绿意沉沉。

然而,这份本该是生机盎然的晨景,落在白璃眼中,却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她住在内院西侧的"揽月小筑"。这是学院特意为天才弟子安排的独居院落,雕梁画栋,小巧精致。院内一株百年老桂树,枝繁叶茂,只是时节未到,还无花香。墙角处,一口古井,井口覆盖着青石板,旁边放着一个半旧的木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与周遭的精致格格不入。

此刻,白璃正站在院落中央的空地上。

她身着一袭银灰色的劲装,料子是月华家族特供的冰蚕丝,轻便坚韧,却被她穿得毫无生气。劲装勾勒出她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少女身形,肩背挺直如枪,却少了往日的灵动,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十四岁的少女,本该是豆蔻梢头,眉眼含俏。可如今,白璃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折就断的琉璃。她的眉很细,弧度优美,此刻却紧紧蹙着,拧成一个川字,将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笑意的凤眸,压得只剩下冰冷的寒潭。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疲惫的蝶翼,垂落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手中握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学院配发的制式长剑,白银级中品,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内院弟子而言,已是相当不错的配置。剑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工艺精湛。可在白璃手中,它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练习繁复的剑招,只是静静地站着,一遍又一遍地用一块粗糙的磨石,打磨着剑身。

"沙沙——沙沙——"

单调而重复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切割着空气,也像是在切割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两个月了。

自从张志翔在皇家医院咽下最后一口气,已经整整两个月。

那一天的记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时时刻刻都在凌迟着她的神经。他青黑的脸色,逐渐冰冷的身体,还有她吻下去时,那令人绝望的僵硬触感。以及,他最后用指尖在她掌心写下的那个模糊的"好"字,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烙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起初,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无法遏制的崩溃。她守在他的"灵前",不吃不喝,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蓝雨整日守着她,哭着劝,骂着劝,用尽了所有方法,才勉强让她喝下去几口米汤。

月华家族的人来了,父亲白战的脸色铁青,母亲林月的眼睛红肿。他们斥责她不知自爱,为了一个"零血脉"的废物,毁了自己的前程,丢了月华家的脸面。

那一刻,白璃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疼,冰冷而凄厉。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父母,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事,从此与月华家无关。"

她搬出了月华庄园,拒绝了所有来自家族的资助和关怀。她把自己关在这个小小的揽月小筑里,除了必要的课程,几乎与世隔绝。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追求者和朋友,渐渐也都敬而远之——没人敢靠近一个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天才"。

只有蓝雨,还像以前一样,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看她。送来吃的,陪她说说话,哪怕大多数时候,白璃都只是沉默地听着。

白璃不是不痛,只是痛到麻木,痛到只能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麻痹自己——修炼。

她修炼的时间,是别人的三倍、四倍。白天在学院的演武场,她的身影总是最早出现,最晚离开。夜晚,她就在这揽月小筑的院中,借着月光,一遍遍锤炼自己的魔力和剑技。她的魔力等级,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疯狂的修炼下,竟然不降反升,突破到了四十五级。

这个消息在学院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人人都惊叹于她的天赋和毅力,却没人知道,这四十五级的魔力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不休的夜晚和多少次濒临崩溃的边缘。

可今天,她停下了。

她看着手中的白银级长剑,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把剑,太普通了。

它的坚韧度,只够应对寻常的修炼和低等级的战斗。若是遇到真正的强敌,比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或者像周厉那样心狠手辣之辈,这把剑很可能在激烈的碰撞中瞬间碎裂。

一旦武器破损,在生死搏杀中,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张志翔的死,让她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残酷。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没有趁手的武器,别说改变世界,就连守护自己在乎的人,都是一种奢望。

她不能再依赖月华家族的名号,不能再满足于学院的配给。她需要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剑,一把足够坚韧、足够锋利,能够承载她所有恨意、决心与希望的剑。

一把能陪她杀出一条血路的剑。

"沙沙——"最后磨了两下,白璃停下了动作。她举起剑,对着微弱的晨光,仔细审视着。剑身光滑如镜,映出她那张苍白而冰冷的脸。

"不够。"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她转身,将长剑插回院中的剑鞘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然后,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书桌上堆满了各种关于魔力理论、古老战技和武器锻造的书籍,有些书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墙角处,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箱,里面装着她仅剩的一些魔幻币,那是她省吃俭用,加上偶尔完成学院任务所得。

白璃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上记载着锦城最大的拍卖会——"聚宝阁"的信息。三天后,聚宝阁将举办一场年度大型拍卖会,据说会有不少奇珍异宝现身,其中就包括几件高等级的武器。

她的指尖在书页上"武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眸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要去拍卖会。她要用自己的钱,买一把真正适合自己的剑。一把能够匹配"月蚀"与"光明"属性的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蓝雨清脆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声音:"璃璃,你醒了吗?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白璃合上古籍,脸上的决绝瞬间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她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蓝雨,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看到白璃,笑容更甜了:"我就知道你醒了!快,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蓝雨自顾自地走进房间,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股甜腻的桂花香气弥漫开来。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白璃面前:"来,尝尝看,还是那家'闻香来'的。"

白璃看着那块色泽金黄、香气诱人的桂花糕,这曾是她最爱的点心。可现在,她只觉得一阵反胃。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蓝雨的手:"不了,你吃吧。"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蓝雨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把桂花糕放回食盒里,自己拿起一块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璃璃,你最近修炼太拼命了,要注意身体啊。昨天墨尘老师还问起你,说你魔力波动有些不稳,让你别太急功近利。"

白璃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那株桂树。

"我知道你还在想他。"蓝雨放下手中的桂花糕,走到白璃身边,声音放轻了许多,带着浓浓的担忧,"可是璃璃,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折磨自己,他在天有灵,也不会安心的。"

提到"他",白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没有想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变得更强。"

"变强?"蓝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拉住白璃的手,急切地说:"璃璃,我知道你想为他报仇,想保护自己。但你不能这样啊!你这样很容易走火入魔的!修炼是循序渐进的事情,不能急于求成。"

白璃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冷,像冰一样。"我有分寸。"她淡淡地说,"三天后聚宝阁有拍卖会,我想去看看。"

"拍卖会?"蓝雨有些意外,随即又高兴起来,"好啊好啊!去散散心也好!我陪你一起去!听说这次拍卖会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白璃看着蓝雨兴奋的样子,心中那片冰冷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但这暖意很快就被更深的寒意所淹没。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她不想让蓝雨看到自己在拍卖会上可能出现的失态,更不想让蓝雨卷入她接下来要走的、充满荆棘的道路。

蓝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白璃冰冷的侧脸,眼中充满了失落和担忧。但她知道白璃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够了。"白璃简洁地回答。

蓝雨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白璃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默默地收拾好食盒,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白璃一眼,轻声说:"璃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白璃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小小的木箱。里面的魔幻币不多,只有几千蓝币,连一块像样的钻石级矿石都买不起。但她没有气馁。

她记得,张志翔曾经说过,真正的强大,不是靠别人给予,而是靠自己争取。

她拿起桌上的那本古籍,翻到记载聚宝阁规则的那一页,仔细地看了起来。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像是在研究一个极其复杂的战技。

窗外的晨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进房间里,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庞。可那光芒,却丝毫没有温暖她冰冷的眼眸。

三天后,聚宝阁。

锦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一座气势恢宏的阁楼拔地而起。阁楼共分九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全部由名贵的紫檀木建成,散发着沉稳而奢华的气息。阁楼顶端,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鎏金匾额,上书"聚宝阁"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熠熠生辉。

此时,聚宝阁外早已是人山人海。衣着光鲜的贵族子弟、气息沉稳的修炼者、精明干练的商人,络绎不绝地从四面八方赶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兴奋,谈论着这次拍卖会可能出现的珍品。

白璃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她依旧穿着那身银灰色的劲装,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黑色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她的步伐沉稳,眼神冰冷,对周围的喧嚣和议论充耳不闻,径直朝着聚宝阁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护卫拦住了她:"请出示请柬。"

白璃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了过去。

护卫看到令牌,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躬身道:"请进。"

这枚令牌,是她用一次边境清剿任务的功勋换来的,能够让她进入拍卖会的普通席位。

走进聚宝阁,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滑的白玉石板,四周摆放着精致的桌椅,供前来的宾客休息。二楼和三楼则是雅间,是为身份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白璃没有停留,直接随着人流上了二楼的普通席位区。她找了一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放下斗笠,露出那张冰冷而苍白的脸。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拍卖台,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摆放着一个古朴的木槌。拍卖台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中山水相依,云雾缭绕,意境悠远。

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白璃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摊在面前的桌子上。她要记录下所有出现的武器信息,尤其是那些符合她属性的剑。

没过多久,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一位身着华丽礼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上拍卖台,他是聚宝阁的首席拍卖师,姓王。王拍卖师手持木槌,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来宾,欢迎来到聚宝阁年度大型拍卖会!我是今天的拍卖师王三。废话不多说,咱们直接开始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个身着侍女服饰的少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红色的锦布。

王拍卖师掀开锦布,露出了第一件拍品——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水晶。

"第一件拍品,水蓝色魔力水晶,纯度高达百分之八十,适合水系魔法师修炼使用。起拍价,五百蓝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蓝币!"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六百蓝币!"

"七百!"

"八百!"

价格很快就涨到了一千五百蓝币,最终被一位水系魔法师买走。

接下来,一件件拍品陆续登场,有珍稀的草药、精美的饰品、实用的魔法卷轴,还有一些低等级的武器。白璃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在纸上记录几笔,没有一次举牌。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要的是一把高等级的、适合月蚀和光明双属性的剑。这些普通的拍品,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拍卖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随着一件件珍品的出现,台下的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也一路飙升。

白璃的耐心渐渐被消磨着。她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焦虑。她带来的钱不多,如果再没有合适的剑出现,她这次就只能空手而归。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王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接下来这件拍品,有点特别!请各位看仔细了!"

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箱走上台,铁箱上布满了复杂的锁扣和符文,显然里面装着的东西非同寻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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