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秋狝前夜缚尘心, 星河之下立下言
秋狝大典前三日,月华庄园的日光透过雕花琉璃窗,在白璃的寝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陈设精致,紫檀木梳妆台上摆着嵌宝石的镜匣,墙角立着鎏金衣架,只是此刻,这华贵的空间却像个无形的囚笼,透着几分压抑。
林月夫人牵着帝都“云锦坊”的老裁缝走进殿内,身后的学徒捧着一卷流光溢彩的锦缎,正是月华家族独有的“月华锦”。锦缎展开时,仿佛盛着一捧流动的月辉,触手冰凉,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璃儿,过来试试。” 林月夫人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接过裁缝递来的银尺,亲自为白璃量起肩宽。
白璃身着素色练功服,身形挺拔,眉眼间的刚烈被此刻的无奈冲淡了些许。她下意识地挣了挣,低声道:“母亲,这料子太沉了,猎场风大,我穿轻便的战袍就好。” 她抬手抚过腰间的佩剑,那是她最熟悉的伙伴,远比这华贵的锦缎更让她安心。
林月夫人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女儿倔强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璃儿,秋狝从来不只是狩猎。” 她放下银尺,拿起一缕月华锦,指尖划过上面精致的纹路,“这身礼服,是你作为继承人的战甲。北侯家的夫人和世子会来,他们掌控着帝国三成的矿石……我们需要他们的友谊,至少,不能是敌人。”
白璃沉默了。她知道母亲的用意,家族的荣耀与存续,往往需要这样的妥协。可当裁缝拿着针线在她身上比划,那冰冷的锦缎贴在肌肤上时,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货物,失去了自由呼吸的权利。阳光照在她脸上,却驱不散眼底的黯淡,镜中的少女,眉眼间满是束缚与不甘。
秋狝大典前一日,家族议事厅外的回廊幽深静谧。两侧墙壁上挂着历代族长的画像,画像中的人目光威严,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每一个走过的人。白璃快步穿过回廊,远远便看到父亲白战正与护卫队长商议着什么,她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父亲。” 白璃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我想让张志翔加入核心狩猎队。”
白战眉头微蹙,还未开口,一个带着讥讽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妹妹,你又在为难伯父了。”
白琮带着几个跟班慢悠悠地走来,他身着锦袍,面容俊朗,却透着几分倨傲。他上下打量着白璃,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秋狝的规矩,核心队需由血脉纯净的家族子弟组成。这是为了公平,也是为了保护某些人——毕竟,猎场深处危机四伏,万一你的那位‘朋友’受了伤,我们可担待不起。”
“血脉纯净”“规矩”“担待不起”,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白璃心上。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的实力不比任何家族子弟差,凭什么因为血脉就被排斥?”
“就凭这是月华家族的规矩。” 白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妹妹,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家族事务的复杂。有些规矩,是不能破的。”
白战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像,最终落在女儿倔强的脸上,沉声开口:“琮儿说得在理。规矩不可废。志翔……可以旁观,但不能入核心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作为族长,他不得不优先考虑家族的稳定,即便这会让女儿失望。
白璃怔怔地看着父亲,心中的愤怒与无助交织在一起。她知道父亲的难处,可这份妥协,终究还是刺痛了她。她转身快步离开,回廊上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仿佛在控诉着这不公的规则。
秋狝大典前夜,夜空如洗,星河低垂。庄园后山的望星崖上,夜风微凉,带着青草的气息。白璃穿着单薄的练功服,手中的月光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剑风呼啸,仿佛要斩断这无形的束缚。
她一遍遍挥舞着长剑,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心中的委屈、愤怒与不甘,都随着剑招倾泻而出。直到力竭,她才停下脚步,长剑拄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这时,一道身影默默走来。张志翔穿着青灰色的记录员服饰,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到她面前。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多余的。
白璃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着他,声音带着疲惫和愤怒:“为什么?为什么我想和我的朋友并肩作战都不行?为什么一切都要用血脉和规矩来衡量?”
张志翔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望向远方沉沉的夜幕,语气平静却坚定:“因为现在的我们,还不够强。强大到可以制定规则,而不是遵守规则。”
他转过头,眼神灼灼地看着白璃,一字一句道:“明天,我会用我的方式参加。我会让所有人看到,力量,不止血脉一种。”
白璃一怔,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是啊,与其抱怨规则,不如打破规则。而这一切,都需要足够的力量。
夜风拂过望星崖,吹动两人的发丝。星河之下,他们的身影并肩而立,仿佛两座坚定的山峰。这一刻,他们之间超越了少男少女的情愫,成为了拥有共同目标的战友。他们要对抗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陈腐的规则。
秋狝大典的钟声,即将敲响。而一场关于力量、规则与尊严的较量,也已在夜色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