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9,霜刃初试芒 幽谷暗潮生(续)
不,不可能。
她早已没了那份心思,也没了那个资格。
大概只是……不习惯吧。
不习惯除了志翔以外,还有另一个男性,以这种方式,介入她的生死之事。
白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个小小的、带着另一个男人体温与关切的锦囊。指尖触及温润的布料,那丝不适感又隐约浮动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只是将锦囊随手塞进了怀中,与父亲给的寒玉盒放在了一起。
一个冰冷,一个温热。
都是“好意”,却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束缚。
“走吧。”她转身,月白色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清冷决绝的弧线,“去霜语幽谷。”
蓝雨赶紧抱起她那个鼓鼓囊囊的“百宝袋”,小跑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回荡在聚宝阁空旷的三楼走廊,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雅间内,王掌柜站在窗边,撩起一角窗帘,望着楼下那两个渐行渐远的少女身影,轻轻捋着山羊胡,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计算风险与收益的精明光芒。
“月魄冰晶兰……京州楚家的小凤凰,荆湘厉家的影杀夫妇……再加上这位月华家的冰刃……”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潭水,可是越来越浑了。白璃啊白璃,就让老夫看看,你这柄新磨的剑,究竟能斩开多少迷雾,又能……走到哪一步吧。”
窗外,寒风卷起街角的积雪,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霜语幽谷的序幕,已然拉开。
从聚宝阁那沉重大门跨出的瞬间,锦城冬日午后的冷风便劈头盖脸地灌了过来,卷着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针扎。
白璃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月白披风,领口一圈银狐皮毛衬得她下巴愈尖,肤色愈白。她没有停顿,径直朝着锦城东面的方向走去。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又快又稳,雪沫在她靴边溅开细小的冰晶。
“璃璃,等等我!”蓝雨抱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小跑着才能跟上,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咱们这是直接去……东站吗?”
“嗯。”白璃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街边一间门脸气派的成衣铺,脚步微顿,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她身上那件崭新的月白战袍外,已罩了一件式样简单的灰鼠皮斗篷,宽大的兜帽拉起来,将她大半张脸都掩在了阴影里。饶是如此,那兜帽边缘露出的几缕墨发、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斗篷下隐约可见的挺拔身姿,依旧引来了不少路过的目光。
蓝雨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赶紧也钻进旁边一家铺子,买了件差不多的斗篷穿上,还学白璃的样子把兜帽拉低。只是她身量比白璃娇小些,斗篷略显宽大,走起路来下摆扫着雪地,倒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两人裹在几乎一模一样的灰鼠皮斗篷里,沉默地穿过大半个锦城,朝着东边而去。
越往东走,街市便越是嘈杂。与西城的世家府邸、学院区域的清幽不同,东城是锦城的商贸与交通枢纽,三教九流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牲口、货物、廉价脂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宽阔的街道两侧,客栈、酒肆、货栈鳞次栉比,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远远地,便能看见一座巍峨的、由灰白色巨石垒成的建筑,如同一头匍匐在雪地里的巨兽,沉默地吞吐着人流与蒸汽。那便是锦城东站——人族南北铁路干线在锦城最大的枢纽。
还未走近,一种混合着金属、油脂、煤炭燃烧以及某种奇异“魔力焦灼”气味的、难以言喻的气息,便伴随着“呜呜”的汽笛轰鸣与“哐当哐当”的金属撞击声,扑面而来。
站前广场极大,此刻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有衣着体面、带着仆从箱笼的商贾,有风尘仆仆、背负行囊的佣兵冒险者,有拖家带口、面带菜色的平民,更多的则是行色匆匆、神色各异的旅客。小贩的叫卖声、车夫的吆喝声、孩童的哭闹声、卫兵维持秩序的呼喝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嚣而粗粝的市井洪流。
白璃和蓝雨裹在斗篷里,如同两滴水融入大海,随着人流缓缓挪向那座巨大的石砌站房。
站房入口上方,悬挂着巨大的铜制站牌——“锦城东站”。牌下是数条并行的、被钢铁栅栏分隔开的进站通道,手持长戟、身着帝国制式皮甲的士兵正挨个检查车票与身份文书,神情肃穆,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蓝雨有些紧张地攥紧了包裹,小声问:“璃璃,车票……我们还没买呢。”
白璃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聚宝阁给的黑色“聚宝令”,在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卫兵眼前晃了一下。
那卫兵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微缩,脸上立刻浮起恭敬之色,侧身让开通道,躬身道:“两位小姐请,贵宾通道在左侧,无需排队。”
这便是特权。聚宝阁的令牌,在某些层面,比世家的名头或学院的徽章更管用。
两人顺着卫兵指引,走向左侧一条明显宽敞、干净许多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候车室,摆放着几张软椅,茶几上还备有热茶和点心。这里已有七八个人在等候,看穿着气质,非富即贵。
白璃选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闭目养神。蓝雨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又忍不住透过候车室巨大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站台。
只见数条并行的铁轨如同巨龙的脊骨,在站台间延伸。此刻,正有一列庞然大物静静地卧在最近的一条轨道上。
那便是“玄铁龙”——人族目前最先进的“蒸汽玄幻混合动力列车”。
车头是巨大的、由某种暗沉玄铁铸造的方形结构,前方是巨大的圆形前照灯,如同巨兽的独眼。车头上方,一根粗大的烟囱正缓缓喷吐着灰白色的、夹杂着点点暗红色火星的蒸汽。而在车头两侧,能清晰地看到数排复杂精密的齿轮传动结构,以及镶嵌在关键位置的、正散发着稳定暗红色光芒的“炎阳魔晶”——那便是驱动这庞然大物的核心,一种蕴含稳定火属性魔力的特殊矿石,通过复杂的阵法与蒸汽锅炉联动,爆发出远超纯蒸汽机的澎湃动力。
车头后面,拖着十几节同样由玄铁与混合木材打造的车厢。车厢分三等,最前面几节车厢装饰华丽,车窗宽大明亮,是贵宾车厢;中间是普通车厢,条件稍次;最后几节则是货运车厢,用厚重的篷布遮盖着,不知装载着什么。
整个列车静静地匍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沉重、强悍、不容置疑的工业力量感,与周围古老的石质站台、飘雪的灰白天穹,形成一种奇异而震撼的对比。
“呜——!!!”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汽笛声,骤然响起,震得候车室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开往北境‘落雪镇’方向的K447次玄铁龙列车,即将进站!请持票贵宾,由三号站台上车!”站台的扩音法阵里,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却清晰的男声。
白璃睁开眼,起身。
蓝雨连忙抱起包裹跟上。
两人随着其他贵宾乘客,通过一条专用的天桥,来到三号站台。凛冽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站台,卷起地上的积雪和煤灰,扑打在脸上。蒸汽的湿热、魔晶的微焦、金属的冰冷气息更加浓烈。
一列崭新的、漆成深蓝与银灰双色的“玄铁龙”正缓缓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尖锐又富有节奏的“嘎吱”声,车头喷出的白色蒸汽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浓雾,将半个站台都笼罩其中,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混杂了力量与混沌的朦胧美感。
列车停稳,贵宾车厢的车门打开,穿着笔挺制服的列车员躬身迎客。
白璃和蓝雨登上的是第二节贵宾车厢。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舒适,地上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两侧是分隔开的独立包间,用深色樱桃木装饰,门上镶着黄铜号码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皮革味,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嘈杂。
两人的包间是相邻的,白璃在7号,蓝雨在8号。
白璃推开7号包间的门。里面空间不大,但布置雅致。两侧是相对而设的柔软高背沙发,中间一张固定的小桌,窗边有可调节的窗帘。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莹光石”,角落还有一个小小的、用阵法维持温度的暖炉。
她将斗篷解下,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露出里面那身月白战袍和纤细却柔韧的身姿。然后走到窗边,在靠里的沙发坐下,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和逐渐向后移动的站台景象。
蓝雨也进了自己的包间,但很快又探出头来,小声道:“璃璃,那个……我得用一下传讯符,跟学院和赵师兄说一声……”
白璃点了点头。
蓝雨缩回去,很快,包间里传来她压低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对,李导师,是我,蓝雨……我和白璃学姐要请一段时间的假……有点私事要处理……归期不定……功课我们会补上的……多谢导师……”
停了一会儿,声音又响起,这次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忸怩:
“……赵师兄,是我……嗯,我们出发了……谢谢你给的丹药,我会让璃璃带好的……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也会……也会看着璃璃,不让她太拼命……你、你在学院也要好好的,记得按时吃饭,修炼别太晚……”
白璃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蓝雨温柔关切的话语,像隔着毛玻璃传来的光线,模糊地映在她冰封的世界边缘。那个“赤阳护心丹”锦囊贴着胸口放着,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温度。
私事。
归期不定。
看着他。
记得吃饭。
这些平常的、带着烟火气的叮咛与牵挂,此刻听在耳中,竟让她感到一丝极淡的……恍惚。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那个世界有可以请假的师长,有关心你是否吃饭的同门,有可以预期的归期和平淡的日常。
而她的世界,只有前路未卜的险境,必须偿还的债务,必须变强的执念,以及……冰冷刺骨的孤独。
“呜——!!!”
汽笛再次长鸣,车身猛地一震,随即传来规律的、越来越快的“哐当、哐当”声。列车开动了。
窗外的站台、房屋、人流开始加速向后飞退,锦城熟悉的轮廓在漫天飞雪中逐渐模糊、缩小,最终被车头喷出的浓重蒸汽彻底吞噬。
列车驶出城区,速度越来越快。两侧的景色变成了被厚厚积雪覆盖的田野、光秃秃的树林、以及远方起伏的、线条冷硬的山峦。雪花被疾驰的列车带起的狂风吹得横飞乱舞,不断拍打在厚重的车窗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五十公里的时速,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已是风驰电掣。窗外的景物连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色块,只有远处天际线缓慢移动的山影,还能作为参照。
白璃估算了一下。锦城到落雪镇,约650公里。以这个速度,需要十三个时辰左右,加上中途停靠,大概一天一夜能到。时间,勉强够用。
她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利用这难得的旅途时间,默默搬运魔力,温养经脉,巩固刚刚突破的五十一级境界。月华凝魄丹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带来阵阵清凉舒泰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包间外传来敲门声,是列车员送来简单的晚餐——一份还算精致的肉排、面包和热汤。白璃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汤。
夜幕降临,窗外彻底黑了下来,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和车厢有规律的轻微晃动。莹光石的光芒柔和地洒满小小的包间,将她的侧影投在樱桃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她想起临行前,蓝雨给赵峰传讯时那句“记得按时吃饭”。鬼使神差地,她拿起那硬邦邦的面包,撕下一小块,慢慢放进嘴里咀嚼。
味道很一般。
但她吃完了。
午夜时分,列车在一个小站停靠片刻,补充魔晶和淡水,上下了一些旅客,旋即再次开动。
后半夜,白璃在浅层修炼中度过。当第一缕灰白的晨光穿透布满冰凌的车窗时,她听到了外面走廊上传来并不友善的嘈杂声。
似乎是新上车的旅客,而且不止一人,脚步声杂乱,带着肆无忌惮的说笑。
那声音在她们的包间附近停了下来。接着,是蓝雨那间8号包间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一个油滑轻浮、带着宿醉般沙哑的男声响起:
“里头的妹妹,开开门呗?这长路漫漫,哥哥们闷得慌,找你聊聊天,解解闷儿?”
白璃眉头微蹙,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将一丝魔力凝聚耳际,仔细听着隔壁动静。
短暂的沉默后,蓝雨的声音传来,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抱歉,不便打扰。请回吧。”
这反应让白璃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满意。蓝雨或许心性纯良,但并非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在锦城第一学院,在天才云集、竞争激烈的环境里,她能立足,能成为白璃为数不多的朋友,本身就需要足够的警惕和应对能力。
门外的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响亮的、带着恼羞成怒意味的笑声:“哟呵?还挺有脾气?知道这趟车是去哪儿的吗?北境!那地方,可不是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学院小姐该去的。哥哥们是看你一个人,好心给你做个伴,别不识抬举!”
接着是门把手被粗暴转动的声音,以及蓝雨短促而严厉的低喝:“放肆!这是贵宾包间,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嘿嘿,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另一个更粗嘎的声音加入,伴随着推搡的闷响和蓝雨一声压抑的惊呼。
白璃眼中的冷意瞬间凝结。她缓缓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凝。她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先无声地拉开了自己包间的门。
门外走廊上,情形比她预想的稍好,但也足够令人作呕。
依旧是那三人组合:为首锦袍青年,脸色虚浮,眼袋浮肿;身后两个彪形大汉随从。此刻,那锦袍青年正试图将手臂挤进8号包间半开的门缝,脸上挂着令人不适的淫笑。而蓝雨则用身体和包裹死死抵着门,小脸紧绷,杏眼里不再是平时的温软,而是燃着明显的怒意和警惕。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有淡蓝色的水汽在悄然凝聚——那是水系魔力蓄势待发的征兆。
她在反抗,而且准备动用魔力。
看到白璃出现,蓝雨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怒意未消。
那锦袍青年闻声回头,目光落在白璃身上时,同样瞬间被惊艳和贪婪取代,但或许是因为刚才在蓝雨那里碰了个软钉子,他这次的语气更加蛮横无礼:“又来个更标志的!今天真是走了桃花运!你们两个,识相的就……”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因为白璃动了。她甚至没有完全走出包间,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没有怒喝,没有拔剑,甚至连明显的魔力波动都未激起。
仅仅是一道目光。
紫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极地冰渊在旋转、在坍缩。那不是简单的冰冷,而是一种洞穿灵魂、漠视生命、仿佛凝视着蝼蚁尘埃般的极致寒意与杀意。这寒意并不狂暴外放,却精准地、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三人的精神深处!
“嘶——!”
锦袍青年脸上的淫笑和蛮横瞬间冻结,化作无法置信的惊恐。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被扔进了万载冰窟,又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锁定,灵魂都在那股冰冷的凝视下瑟瑟发抖,几乎要冻结、碎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瘫倒。
他身后那两个三十多级的随从更是不堪,他们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恐怖威压,更有一种来自血脉和魔力层面的、绝对的、令人绝望的等级与品质碾压!少女那看似平静的注视,却让他们体内的魔力运行瞬间滞涩,如同溪流遇到了冻结万物的寒潮!两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竟连站直身体都变得困难,只能勉强扶着墙壁,才没有当场跪倒。
白璃甚至没有看他们第二眼,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点尘埃。
她的目光转向蓝雨,声音依旧平淡:“没事?”
蓝雨摇了摇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指尖凝聚的水汽悄然散去。她快步走到白璃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同样冷冷地看着那三人,语气里带着未消的怒气:“没事。只是几只不知所谓的苍蝇,扰人清静。”
锦袍青年此刻终于从那股恐怖的寒意中稍稍回神,巨大的羞辱感和残存的色心压倒了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尤其是看到两个“娇弱”少女并肩站在一起,更是激起了他某种扭曲的征服欲。他脸上闪过一丝狠色,色厉内荏地尖声道:“好!好得很!敢对本少爷动手?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我爹是北境‘雪狼商会’的二管事!你们这两个小贱人,到了落雪镇,我要你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他的叫嚣。
动手的不是白璃。
是蓝雨。
她不知何时已欺近一步,动作快如闪电,裹挟着冰冷水汽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锦袍青年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道不轻,蕴含着水系魔力特有的穿透力,不仅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清晰的五指红印,更有一股寒气顺着力道钻入,让他半边脸瞬间麻痹,牙齿都松动了。
“嘴巴放干净点。”蓝雨收回手,俏脸含霜,杏眼里是平时罕见的锐利,“雪狼商会?很了不起吗?再敢出言不逊,我不介意帮你爹‘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她的话音落下,周身隐隐有水蓝色的魔力光泽流转,虽然不如白璃那般磅礴凛冽,却也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凝实与韧性。八星水系血脉的威压,此刻展露无遗。
锦袍青年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刚才还显得“柔弱可欺”的蓝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钻入骨髓的寒意,连同两个随从此刻惊恐万状、完全丧失战意的表现,终于让他残存的理智回归,意识到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
这两个少女,绝不是他能招惹的!尤其是那个一直没说话、只用眼神就差点让他崩溃的月白战袍少女……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淹没了他。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怨毒而又惊恐地瞪了两人一眼(目光主要躲闪着白璃),捂着脸,在随从的搀扶下,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寒意渐渐散去。
蓝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向白璃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点俏皮的关切,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余怒:“真是晦气,出门就遇到这种败类。璃璃,你没被恶心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