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床
窗外天光渐亮,微弱的晨曦透过纱帘,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朦胧的格子。
沈墨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喷洒在我颈后,带着温热的湿意。
那只紧扣着我左手的力道,即使在深眠中也没有丝毫松懈,指节甚至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焊死的铁箍。
我动了动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指。
几乎是瞬间,身后紧贴的胸膛猛地一震。
沈墨的眼睛倏地睁开,里面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只有如同受惊野兽般的警觉和巨大的恐慌,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力道大得让我骨头生疼。
“…雨晴?!”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容错辨的焦急,猛地撑起上半身,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在我脸上,确认我还在,那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放松下来,随即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安心取代。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肩膀,滚烫的呼吸急促地拂过皮肤,“…吓死我了…以为你…”
“呐,以为我跑了?” 我侧过脸,看着他凌乱黑发下那双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眼睛,指尖在他紧握我的手背上用力按了按:“锁着呢,怎么跑?”
语气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耐,又奇异地安抚了他。
沈墨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重新躺下,却将我搂得更紧,受伤的右臂小心地避开,完好的左臂则将我圈回怀里,脸埋在我后颈,闷闷地应着:“…嗯…我锁着…我的锁…”
他反复确认般,用脸颊蹭着我的皮肤,像大型犬标记所有物,“…不准解开…到了白天也不准…”
“手麻了。”
我实话实说,试图稍微抽动被他攥得死紧的左手。
“不准!” 他立刻反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商量的执拗,非但不松,反而将我的手掌整个包裹进他滚烫的掌心,拉到唇边,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口我的指尖,留下浅浅的牙印。
他的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我,“…麻了也不准松…我帮你揉嘛…”
他笨拙地用拇指揉捏着我的指节和手腕,力道时轻时重,与其说是缓解麻木,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和确认。
“揉得我更麻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墨的动作顿住,脸上掠过一丝懊恼和委屈:“…那…那怎么办?…我就是不松…”
他固执地抓着,眼神里充满了 “你不能离开我视线”的偏执。
“你换只手。”
我提议。
他眼睛立刻亮起来:“…换哪只?右手?动不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眼神更加委屈。
“我的右手,锁你的左手。” 我抬起自己自由的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墨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像得到了绝佳的解决方案。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紧抓我左手的力道,那只手终于获得自由,带着刺麻的血液回流感。
他几乎是立刻用自己完好的左手,牢牢抓住了我递过去的右手,十指再次紧扣,力道依旧大得惊人又让人…欲罢不能。
“…好了。” 他满足地叹息一声,将我们交握的双手拉到他胸前,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有力的跳动。
沈墨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带着那满足和不容置疑的宣告:“…这只也锁好了…现在…两只手…都是我的锁。”
他像个终于安心的孩子,重新将脸埋进我颈窝,贪婪地呼吸着我的气息。
晨曦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们该起了。”
我提醒沈墨,指尖在他紧握我的手上点了点,“还有课。”
沈墨的身体明显一僵,搂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闷闷地带着抗拒:“我们不去…手疼…要在家…你看着我…”
哦,他找了个无比拙劣的借口。
“手疼昨天怎么不说?”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校医说了,固定好不影响活动。而且,” 我侧过身,面对着他,指尖抬起他固执埋着的下巴,迫使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答应过,要看着我。在课堂上看着我,不算看?”
这个偷换概念显然击中了他。沈墨的眼神挣扎了一下,赤红的眼底翻涌着对课堂那种公共场合的排斥和对能光明正大看着我的渴望。
最终,后者占了上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情愿和浓浓的撒娇,低声道:“…当然算…但是…只准看我…不准看老师…不准看课本…更不准…看别人…”
沈墨每说一个“不准”,眼神就更锐利一分。
“那我看什么?我看空气吗?” 我挑眉反问。
“看我!” 他立刻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只看我!我的笔记可以给你抄…我的水给你喝…我的…”
他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能吸引我的注意力,最终带着一种奇异的决心低语,“…我整个人…都给你看…够不够?”
这疯子…我忍不住想笑,指尖在他紧抿的唇上划过:“勉强够吧。不过,”
我话锋一转,“你得保证,在课堂上,不许像昨天在医务室那样瞪人。尤其是,你不准瞪陌辛。”
提到陌辛,沈墨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悦和排斥:“服了…她烦…总想把你带走…”
“喂,她昨天救了我们。”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那也不准她总找你…” 沈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独占欲,抓着我的手又紧了紧,“…我是你的…她凭什么…”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暴躁的敲门声猛地响起,打断了沈墨的抱怨,也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
沈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坐起,完好的左手下意识地将我往他身后一挡,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房门方向,充满了冰冷的戒备和敌意,仿佛门外是洪水猛兽。
“谁?!”他厉声喝问,声音带着浓重的戾气。
门外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个冰冷又熟悉、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女声:
“我!开门!陌辛!有正事!”
是陌辛。
沈墨紧绷的身体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眼神里的敌意丝毫没有减少。
他转头看我,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要开门”的无声警告和浓重的不安。
“开门。”我对沈墨说,语气平静。
“…雨晴…”沈墨不情愿地看着我,试图用眼神阻止。
“开门。”
我又重复了一遍,指尖在他紧握我的手上安抚性地捏了捏,“她在外面站久了,更烦。”
沈墨抿紧了唇,脸上写满了抗拒和委屈,但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松开我的手。
他阴沉着脸,像一尊煞神,一步一顿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确认了一下,才带着极大的戒备,“咔哒”一声拧开了反锁。
门刚开一条缝,陌辛就利落地侧身挤了进来,仿佛身后有鬼追。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工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在我和沈墨身上停留一瞬,尤其在沈墨那阴沉得快滴水的脸上多看了一眼,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
“啧,还活着。挺好。” 她语气没什么温度,目光直接落在我脸上,开门见山,“洗成有动静了。”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沈墨瞬间炸毛,猛地跨前一步,几乎挡在我和陌辛之间,完好的左手紧握成拳,眼神里爆发出冰冷的杀意:“…他在哪?!我去…”
“闭嘴!半残废添什么乱!”
陌辛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沈墨,“想再被他拖进哪个耗子洞泡福尔马林?这次我可没空捞你!”
沈墨被噎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因为陌辛的话戳中了痛处而无法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像一头被激怒却暂时无法发作的困兽。
“什么动静?”我绕过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沈墨,走到陌辛面前,直接问道。
陌辛的目光在我和沈墨之间扫了个来回,似乎在评估什么,最终言简意赅地说:“昨晚后半夜,医学院C栋,废弃解剖实验室那层,监控拍到个影子,一闪就没了。动作很快,不像普通学生。”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手法…有点眼熟,像上次通风口搞鬼的路子。保安去查了,屁都没找到,就说门锁被动过。”
她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疯子,冲你们来的可能性最大。他盯上医学院了。你们俩,”
她下巴朝我们抬了抬,“自己小心点。尤其你,” 她目光再次扫过沈墨缠着绷带的手臂,语气带着警告,“管好自己,别拖后腿。”
“不用你操心!”沈墨立刻嘶哑地反驳,眼神冰冷,“…我会看着雨晴…寸步不离!他敢来…”
“行了。”
我打断沈墨即将出口的狠话,对陌辛点点头,“知道了。谢了。”
陌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墨那副如同护食恶犬般死死盯着我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又“啧”了一声,留下一句:“有事喊我,号码你知道。”
沈墨后知后觉:“等等…!”
陌辛不耐烦的转过头:“啧,叫你有事找我,怎么那么快?”
“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在这?” 他警惕性的问。
陌辛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把连着我们公寓的GPS给我们看,便没再说什么。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背影依旧冷硬如刀。
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沈墨几乎是立刻转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比之前更大,眼神里充满了被陌辛消息挑起的巨大不安和更加偏执的独占欲。
“…雨晴,”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听到了吗?他就在附近…盯着我们…很危险…所以…”
他急切地将我拉进怀里,双臂收紧,仿佛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今天…不准去上课了…就在家…我守着你…哪里都不准去!”
他的语气不再是请求,而是带着强制意味的命令,眼神炙热而偏执,不容拒绝。
晨曦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写满了“强制爱”的赤红眼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洗成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悄然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