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手枪
洗成脖颈上的血线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沈墨紧握刀柄的手，因为肩胛处撕裂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那一下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如同落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危险的平衡。
洗成捕捉到了这细微的破绽。
他眼底毒蛇般的寒光骤然大盛！
他根本无视了紧贴颈动脉的刀刃带来的致命威胁，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猛地后仰。
同时，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害的手快如鬼魅般探入后腰。
“喂喂喂！小心——！”
陌辛的警告厉喝几乎与动作同步。
她甩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砸向洗成掏枪的手腕！
但还是慢了半拍。
砰！
一声沉闷却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午后天台的死寂。
洗成在极限后仰避开沈墨刀刃致命切割的同时，枪口已经抬起。
目标却不是近在咫尺的沈墨或陌辛，而是——被沈墨死死挡在身后、刚刚从苏媛机械臂残骸处收回目光的我！
沈墨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压倒了一切痛楚！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超越极限了。
他猛地拧身，完好的左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命将我往侧面更远处推开。
“沈墨！”
同时，他高大的身躯如同最绝望的屏障，完全横亘在我和枪口之间。
噗！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钻入沈墨刚刚将我推开、还来不及收回的左臂外侧！血花瞬间炸开！
“呃啊——！”
沈墨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一个趔趄。
战术折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完好的左臂瞬间被鲜血染红，无力地垂落下来。
两处枪伤—肩胛飞镖处、左臂，加上之前的旧伤，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巨大的眩晕感袭来，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沈墨！” 我的心猛地一沉，冲上前扶住他。
“别过来！” 沈墨嘶吼着，用尽最后力气站稳，完好的右臂—之前受伤的右臂，此刻反而成了唯一能动的，猛地抬起，依旧固执地试图将我挡在身后，眼神因为剧痛而涣散，却燃烧着更加疯狂的保护欲，“…退后…雨晴…退后…！”
“啧啧啧，真是感人至深啊。”
洗成已经趁机拉开了距离，重新站定。
他手中的枪口稳稳地指向摇摇欲坠的沈墨，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作呕的温和笑容，只是脖颈的血痕和眼神深处的冰冷阴鸷破坏了那份虚假的优雅。
“沈同学，你这条命，还挺硬。不过，”
他枪口微微偏移，瞄准了沈墨的头部，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下一枪，你还能替她挡吗？”
“你敢——！”
陌辛怒喝，甩棍再次扬起，但她投鼠忌器，洗成的枪口稳稳指着沈墨的要害，她不敢贸然上前！
“放下枪！”
我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天台的风声和沈墨粗重的喘息。
洗成的目光转向我，嘴角勾起兴味的弧度：
“哦？雨晴同学有什么高见？用爱感化我吗？还是…”
他枪口威胁性地又晃了晃。
“高见没有。”
我迎着枪口，向前一步，站到沈墨身侧，无视他惊恐的阻拦眼神。
我的目光紧紧锁住洗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语速清晰而冷静：
“懒得跟你这废物讲道理。第一，枪声会引来保安，甚至警察。你的‘游戏’还能玩多久？第二，你改装苏媛的机械臂，技术不错，但关节轴承用的是X07型通用件，抗冲击力弱，易短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冷，带着一种洞穿他伪装的锐利：“…你害怕失控。洗成。完美的剧本被打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破坏，让你很烦躁吧？所以才会不顾风险，亲自下场，还用了枪。你在害怕…事情脱离你的掌控。”
洗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事实告诉我，我赌对了。
原本只是为了赌一波。
但就是对了。
眼底的温和被一种冰冷的、被戳中痛处的暴怒取代。
枪口猛地转向我。
“雨晴——！”
沈墨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就要用身体再次挡过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呵…”
洗成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枪口却没有扣下。
他眼神冰冷地在我和沈墨之间扫视，最终定格在我脸上，嘴角重新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精彩的分析。林雨晴，你总是…能给我惊喜。比那个只会用蛮力的废物有趣多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旧固执护着我的沈墨。
“你找死！”
沈墨被彻底激怒，赤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挣扎着就要扑上去，被我用尽全力按住。
“可惜，”
洗成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假的遗憾，“惊喜派对，总是要留点悬念才有趣。”
他枪口微微下移，不再对准要害，却依旧充满威胁。
“今天玩得很愉快。尤其是……”
他目光扫过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苏媛，又扫过沈墨鲜血淋漓的双臂和肩膀，最终落回我脸上，“……看到了‘核心进程’为了‘唯一变量’能爆发出多大的……破坏力。这份数据，很有价值。”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后退，枪口始终没有放下。
“别想跑！”
陌辛厉喝，试图绕后包抄。
砰！
洗成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陌辛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碎石和烟尘，逼得她身形一顿！
“后会有期，我亲爱的朋友们。”
洗成的声音消失在通往楼梯间的门后，只留下最后一句带着冰冷威胁的低语，“…校庆晚会…期待你们的表演…”
天台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风声，沈墨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地上苏媛喉咙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
沈墨紧绷的身体在洗成消失的瞬间猛地松懈，巨大的失血和剧痛终于击垮了他。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我立刻伸手撑住他，他的重量几乎将我压倒。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温热的血液迅速染红了我扶着他的手臂。
“沈墨！”
陌辛冲过来，快速检查他的伤势，脸色凝重，“两处枪伤，失血很快！必须立刻送医！”
沈墨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的手，那只完好的右手，却依旧固执地、摸索着抓住了我的衣角，力道虚弱却不容置疑。
他苍白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巨大的不安：“…雨晴…别走…锁着…不准走…”
他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在我脸上，充满了孩子般的恐慌和偏执的依恋，仿佛下一秒我就会消失。
“嗯，锁着呢。”
我低头，凑近他耳边，声音清晰地回应，指尖轻轻拂开他汗湿的额发，抹去溅上的血点，“……手没松，怎么走？先去医院，把‘锁’修好。修好了，继续锁着你，哪里都去不了。”
我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承诺和掌控。
沈墨似乎听懂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点，紧抓着我衣角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
他艰难地抬起沾血的右手，温热的舌尖极快地在我的手腕脉搏处舔了一下，留下短暂的血腥味和湿痕，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宣告，含糊不清地低语：“…我的…味道…”
随即，他的头一歪，彻底陷入昏迷。
“啧！这时候还……”
陌辛骂了一句，迅速撕开自己的外套下摆，动作麻利地用力扎紧沈墨左臂还在汩汩冒血的枪伤上方，进行紧急止血。
她看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苏媛，眼神冰冷：“这个麻烦……我会处理干净。你们快走！C栋后门，我的车在巷子口！”
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天台上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金属烧焦的味道。
远处，隐约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