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校医堪比医院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扯着午后天台的死寂。

血腥味、硝烟味和金属焦糊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陌辛迅速处理完苏媛，将她拖到水箱后暂时隐蔽，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

她冲回来，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浑身浴血的沈墨，又扫了一眼远处闪烁的警灯，眉头紧锁：

“啧，条子来了麻烦。好歹我是军训学生。快走！”

她蹲下身，试图扶起沈墨沉重的身体。

“我来。”

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无视了陌辛略带讶异的目光，我俯身，双手穿过沈墨的腋下和膝弯。

他比看起来更沉，肌肉紧实，但此刻失血带来的苍白让他显得脆弱。

我咬紧牙关，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硬生生将他沉重的身躯打横抱了起来。

沈墨的头无力地垂靠在我颈窝，滚烫的呼吸微弱地拂过皮肤，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固执地、虚虚地抓着我胸前的衣料，不肯松开。

“…雨晴…” 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巨大的不安。

“嗯，在呢。”

我低声回应，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稳他，快步走向通往C栋后门的楼梯间。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臂承受着他全部的重量，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陌辛紧跟在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楼下可能的动静，同时用撕下的布条再次加固沈墨左臂枪伤上方的临时止血带，动作又快又准。

“C栋后门通小巷，我车在巷口。快！”

陌辛的提醒语速飞快，率先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楼梯间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我抱着沈墨，小心而迅速地向下移动，每一步都尽量减轻震动。

沈墨在我怀里发出压抑的痛哼，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

“忍着点，马上到了。”

我低头，在他汗湿的额角蹭了蹭，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

他似乎感受到了，紧抓着衣料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瞬，呼吸也平缓了些许。

冲出后门，照在脸上的阳光有些刺眼。

狭窄的小巷里，陌辛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果然停在那里。

她迅速拉开后车门。

“放平！小心他的伤！”  陌辛指挥着。

我小心翼翼地将沈墨平放在后座上，他的身体因触碰伤口而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呻吟。

我立刻坐进去，将他的头枕在我的腿上，右手依旧被他虚抓着。陌辛跳上驾驶座，引擎咆哮一声，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小巷，将越来越近的警笛声甩在身后。

车内空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沈墨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而微弱。陌辛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声音冷硬：

“直接送医院！”

“不，去校医室。”

我立刻否决，指尖轻轻拂开沈墨黏在额角的湿发，声音冷静，“医院记录太麻烦。校医室设备够处理枪伤和取飞镖。王医生欠我人情。”

我指的是那位技术过硬、口风极严的校医主任。

陌辛从后视镜又看了我一眼，没再反驳，猛打方向盘：

“行。坐稳！”

车子在午间车流中穿梭。

沈墨在我腿上不安地扭动，意识似乎游离在昏迷与半醒之间。他完好的右手无意识地摸索着，最终紧紧抓住了我放在他胸口的手腕，力道虚弱却固执。

“…锁着…”

他含糊地低语，睫毛颤抖着，努力想睁开眼，“…不准……跑…”

“锁着呢，跑不了。”

我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指尖用力回扣，清晰地回应，“…先修好‘锁链’的零件。修好了，继续锁着你，一天二十四小时，一秒都不少。”

他似乎是听懂了，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抓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将脸更深地埋进我怀里，汲取着一点温暖和确认，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医学院附属校医室的后门。

这里相对僻静。

陌辛跳下车，迅速拉开后门。

“搭把手！”

她沉声道。

我和陌辛合力，再次将沈墨沉重的身体抬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似乎被痛醒了几分，赤红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第一时间搜寻我的身影。

“…雨晴…”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恐慌。

“我在。”

我立刻回应，扶住他完好的右臂，支撑着他一部分重量，“跟着我，别乱动。”

陌辛已经提前联系了王医生。

那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校医早已推着移动担架车等在后门，看到沈墨的惨状，眉头紧锁，但没多问一句废话。

“快！推进处置室！”

王医生指挥着护士，动作麻利。

处置室里消毒水味刺鼻。

沈墨被小心地平放在处置台上。王医生迅速剪开他染血的衣物，露出肩胛下方深深扎入的飞镖和左臂外侧狰狞的枪伤创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他脸色更加惨白，冷汗浸透了头发，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但那双赤红的眼睛却始终固执地、一瞬不瞬地锁着我，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止痛药和锚点。

“…疼…”

他看着王医生准备器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完好的右手急切地伸向我，眼神湿漉漉的，充满了巨大的委屈和依赖，“…雨晴…过来…看着我…只看着我…我就不疼…”

“好，看着你呢。”

我走到处置台边，避开无菌区，伸手让他抓住。

他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力道大得惊人。

我试图将他的手掌捂热。

王医生开始处理肩胛处的飞镖。

镊子夹住尾羽，小心地旋转拔出。

沈墨的身体猛地一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吼，攥着我的手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但他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里面是痛楚、忍耐，和一种从我的注视中汲取力量的执着。

“…好了…飞镖出来了…”

王医生冷静地宣布，迅速止血包扎。

轮到处理左臂的枪伤创口。

清创、探查、止血…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沈墨的身体绷紧如弓弦，汗水如瀑，粗重的喘息在安静的处置室里格外清晰。

他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但眼神却固执地不肯离开我的脸，仿佛一旦移开视线，我就会消失。

“…雨晴…”

他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哀求，“…说话…跟我说话…说什么都行…别停…”

他需要我的声音来分散那几乎将他撕裂的痛楚。

“说什么？”

我迎着他那双燃烧着痛楚和依赖的眼睛，指尖在他紧握我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说等你好了，校庆晚会，我们要在台上…只看着对方弹唱。说…你这条命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不准再这么糟蹋。说…”

我微微俯身，凑近他汗湿的鬓角，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清晰地低语，“…你受伤的地方，以后都得由我亲自‘消毒’…用我的方式。”

沈墨的身体因为这带着承诺和占有意味的话语而剧烈一震。巨大的痛楚似乎都被这奇异的“止痛剂”压下去几分。

他涣散的瞳孔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和兴奋，甚至艰难地勾起一丝苍白的笑容，喉咙里滚出模糊的回应：

“…嗯…都…依你…消毒…只准你…”

王医生面无表情又带着无奈地完成最后的缝合包扎，动作精准高效。

陌辛靠在门边，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这病态又紧密的互动，最终只是“啧”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包扎完毕，沈墨像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地躺在处置台上，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攥着我的手，固执地不肯松开。

“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观察。伤口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消炎药记得按时吃。”

王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冷硬地交代，目光扫过我和沈墨紧握的手，又加了一句，“情绪…最好尽量保持稳定。剧烈波动对伤口恢复不利。”

“你听到了？”

我低头看沈墨。

沈墨立刻点头，眼神湿漉漉的带着顺从：“…嗯…听你的…都听…只要…你锁着…”

他那巨大的不安被暂时的满足取代。

“能走吗？” 我问。

沈墨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

“啧，麻烦。”

陌辛走过来，动作不算温柔却有效地架起沈墨完好的右臂，帮他分担重量。我依旧让他紧握着我的左手。

“下午的课…”

沈墨虚弱地靠着我，还不忘这茬。

“请假。” 我干脆利落。

“…那你…” 他紧张地看着我。

“陪你。”

我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回应，“‘锁链’坏了，总得看着点，防止零件乱跑。”

沈墨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纯粹满足的笑容，仿佛所有的伤痛都值得。

他用力握紧我的手，将脸埋在我肩窝，满足地蹭了蹭，低语：“…嗯…锁着…一起…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