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弹奏
陌辛架着他完好的右臂，动作利落地将他塞进越野车后座，我紧跟着坐进去，让沈墨沉重的上半身靠在我怀里。
他立刻像找到巢穴的倦鸟，调整姿势，完好的右手摸索着再次抓住我的手腕，十指紧扣，这才安心地闭上眼，急促的呼吸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平缓。
车子驶向公寓。
窗外午后的阳光被行道树切割成晃动的光斑。沈墨靠在我身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混杂着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啧，麻烦精。”
驾驶座的陌辛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声音冷硬，“这几天安分点，别到处乱晃。洗成那疯子盯上晚会了，肯定有动作。”
“嗯。”
我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墨紧握我的手背。他似有所觉，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喉咙里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手指收得更紧。
“需要帮忙就吱声。”
陌辛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号码没变。”
她将车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我和陌辛合力将沈墨半扶半抱地弄上楼。
开门，回到熟悉的空间，沈墨紧绷的身体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几乎是被我半抱着挪到客厅的长沙发上躺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因为回到自己的家而亮了几分。
“…到家了…”
他满足地叹息，赤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我，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依恋和不容置疑的独占欲，“…锁门…雨晴…快点…”
我依言反锁好门。
刚转身，沈墨完好的右手又急切地伸向我：
“…过来…坐这里…”
他拍了拍紧挨着沙发的空位，眼神带着命令式的渴求。
我走过去坐下。
他立刻侧过身，将头枕在我的腿上，脸颊贴着我的小腹，贪婪地呼吸着我的气息。
他完好的右手则再次精准地抓住我的左手，十指紧扣，拉到胸前紧紧贴着，仿佛这样才算真正安全。
“…疼…”
他忽然低声哼唧，眉头紧皱，眼神湿漉漉地看向我，带着刻意的示弱和寻求关注，“…胳膊…火烧一样…后背也疼…”
“活该。”
我嘴上毫不留情，指尖轻轻拨开他汗湿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指腹带着安抚的力道缓缓按压他的太阳穴，“谁让你扑那么快？挡子弹很帅？”
“…帅…”
他居然顺着杆子往上爬，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的、却带着得意和执拗的笑容，“…给你挡…值…再挡一百次…也值得…”
他仰头看着我，眼神炽热，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病态满足，“…你是我的…谁也不能伤…洗成不行…子弹也不行…”
“闭嘴。”
我指尖用力按了一下他的穴位，换来他一声压抑的痛哼，但眼神里的满足感更盛。他享受这种带着疼痛的、属于我的“关注”。
“先给我休息。”
说完，我扶着他去床上。
“…校庆…”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变得急切，“…明天…晚上…要表演…”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痛得倒抽冷气。
“躺好！”
我按住他不安分的肩膀，语气带着命令，“表演的事，不用你操心。王医生说了，静养。”
“……不行……”他固执地摇头，眼神执拗，“…答应你了…我们要上台…要你看我…只看着我弹琴…”
沈墨的右手急切地指向客厅角落那架蒙着防尘布的黑色三角钢琴，“…现在…练…你陪我练…就在这…不出去…”
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渴望和不安，我沉默了几秒。
洗成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晚会注定不会平静。但此刻拒绝他，只会引发更激烈的情绪波动。
“…只能练一遍。”
我最终妥协，指尖点在他紧抿的唇上，“弹错一个音，立刻结束。躺好。”
“…嗯！”
沈墨眼睛瞬间亮了，巨大的满足感驱散了脸上的虚弱，像个得到许可的孩子。他努力调整姿势，半靠在沙发扶手上，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搁在扶手上，完好的右手则依旧固执地拉着我的手。
我起身，掀开钢琴的防尘布。
流畅的黑色琴身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我坐回沈墨身边，离钢琴很近，确保他不用移动就能看到琴键和我。
沈墨的目光贪婪地追随着我的每一个动作。当我掀开琴盖，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炽热专注。
“…《月光》…”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弹给你听…只给你听…”
修长有力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音符落下。
改编版的《月光》旋律流淌而出，比之前在教室里的更加深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暗涌和不容置疑的锋芒。沈墨的右手在琴键上跳跃，动作精准而富有力量，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他的生命力和那股偏执的独占欲。
他弹得很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仿佛在无声地诉说：
看，我在为你弹奏，只为你。
他的呼吸随着旋律起伏，时而急促，时而深长。在某个情感激烈的段落，他因为牵动左臂的伤而动作微微一滞，一个音符弹得有些飘忽。
“错了。”我平静地指出。
沈墨的指尖猛地顿住。
琴声戛然而止。他赤红的眼睛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和巨大的挫败感，像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孩子，急切地看向我：
“…对…对不起！…我重弹！…重来！……保证不错！” 他挣扎着想调整姿势，不顾伤口的疼痛。
“坐好。”
我按住他，声音不容置疑。
指尖抬起，轻轻拂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背，感受着他皮肤下滚烫的温度和有力的脉搏。
“继续。弹完。”
沈墨紧绷的身体因为我的触碰而瞬间放松，巨大的不安被抚平。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被宽恕的感激。
他重新将手指放回琴键，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沉稳流畅，目光更加灼热地锁在我脸上，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吸入他构建的音乐世界里。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张力。
沈墨微微喘息，右手离开琴键，掌心因为用力而有些汗湿。
他转过头，赤红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一种病态的满足，紧紧盯着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渴求：
“…该你了…雨晴…你唱给我听……只唱给我听……”
他完好的右手急切地伸向我，像在索取独属于他的奖赏。
他微微仰起头，温热的舌尖极快地在我伸出的手腕内侧舔过，留下瞬间的湿痕和灼热的触感，眼神带着无声的占有和宣告。
“…我的歌…我的声音…只准进我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