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躲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紧紧盯着那个正在靠近的警官。
沈墨的手指在我手腕上轻轻敲击着摩斯密码:制服用料不对。真的警察不会穿这种黑色反光材质。
我立刻绷紧神经,表面上却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沈墨的手背示意我明白了。
那个警官越走越近,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连制服上的徽章都闪闪发光,看不出一点瑕疵。
“没事,你们安全了,”警官说着,朝我们伸出手,“请问需要医疗援助吗?”
我注意到他的手套太过干净,鞋子上也没有泥土——一个刚从警车下来进入这片泥泞林地的人,怎么可能这么整洁?
“谢谢,”我故作虚弱地说,同时悄悄调整姿势,把沈墨完全挡在身后,“我朋友现在伤得很重。”
警官的视线越过我看向沈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让我们的人给他看看吧,”他说着又向前迈了一步,“我们有专业的医疗队。”
我扶着沈墨慢慢后退,脚步看似踉跄实则精准地避开地上的树枝。“哎呀!太好了,”我假装感激地说,“他失血过多,需要马上处理。”
沈墨的重量大部分压在我身上,呼吸灼热地喷在我的颈侧。我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行动,但高烧和失血让他的控制力大打折扣。
警官的眼神微微变化,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那么请跟我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车就在那边。”
其他‘警察’也开始慢慢围拢过来,形成一個松散的包围圈。他们的动作太过同步,像是一群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
“好的,”我继续后退,保持礼貌的微笑。我的手指悄悄摸向藏在后腰的小枪,“我们这就…”
我突然猛地蹲下,同时拔出枪对准最近的那个‘警察’的膝盖开火。枪声在寂静的森林里炸响,那个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伤口流出的却是蓝色的电解液。
“跑!”我拽起沈墨,朝树林深处冲去。
身后传来愤怒的喊声和枪声,子弹擦着我们的头顶飞过。沈墨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乎和我并肩奔跑。
我们一直斜着的地在树木间穿梭,利用粗壮的树干作为掩护。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还有那些"警察"们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的声音。
“分头走!”沈墨突然说,声音因喘息而断断续续,“我引开他们!”
“不行!”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你这样子撑不过三分钟!"
我拽着他改变方向,朝一处陡坡跑去。坡下是一条湍急的小溪,水声可以掩盖我们的脚步声。我们连滚带爬地滑下陡坡,冰冷的溪水瞬间浸透了衣物。
“这边!”我拉着沈墨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刚好形成一个天然的隐蔽所。
追兵的脚步声从坡顶传来,手电筒的光束在我们头顶扫过。我们屏住呼吸,紧紧靠在一起。沈墨的颤抖通过相贴的身体传来,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高烧。
“他们往那边去了!”一个声音喊道,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们等了整整五分钟,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从岩石后探出头。月光照在溪面上,四周除了流水声再无其他声响。
“暂时安全了,”我轻声说,转头看向沈墨,“你怎么样?”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嘴唇已经失去所有血色。“没事,”他勉强开口,声音几乎被水流声淹没,“继续走。”
我摇摇头,扶着他走上岸。“你需要处理伤口,现在。”
附近有一个不起眼的山洞入口,被藤蔓半遮着。
我拨开藤蔓,发现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我们暂时藏身。
山洞里干燥而安静,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深处传来。我把沈墨扶到最里面的角落,让他靠坐在石壁上。
“沈墨。让我看看你的伤,”我说着,伸手去解他染血的衬衫。
沈墨抓住我的手腕,眼神警惕:“先确认安全。”
我叹了口气,还是先仔细检查了整个山洞。确认没有其他出口也没有潜在危险后,才回到他身边。
“满意了?”我挑眉看他,重新去解他的衣扣。
这次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衬衫下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我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开绷带,露出底下的伤口。
令人惊讶的是,伤口虽然看起来狰狞,但出血已经基本停止了。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不正常的粉白色,像是某种快速愈合的迹象。
“这是…”我惊讶地抬头看沈墨。
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特殊体质。”
“那是。”
我懒得追问,只是继续清理伤口。从急救包里取出消毒水时,沈墨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忍着点,”我轻声说,动作尽量放轻。
消毒水倒在伤口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沈墨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一声不吭。我仔细地清理掉所有血污,发现伤口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哇噻。这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伤口边缘。
沈墨抓住我的手指,声音沙哑:“别问。”
我点点头,开始给他重新包扎。撕下自己衬衫的下摆作为绷带,一圈圈仔细缠好。沈墨全程安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要把我吸进去。
包扎完毕,我正要起身,却被他拉回身边。“去哪?”他问,手指紧紧箍着我的手腕。
“去找点柴火,”我无奈地说,“你需要保持体温。”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慢慢松开手:“快点回来。”
我收集了一些干柴和枯叶,在洞口生起一个小火堆。
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沈墨靠在石壁上,眼睛半闭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突然,远处传来细微的机械运转声。沈墨立刻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地扫向洞口。
“别动,”我按住他想起身的动作,“可能是巡逻的。”
我们屏息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什么小型机械在移动。过了一会儿,又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松了口气,重新靠回石壁,却还是警惕地盯着洞口。“今晚轮流守夜,”他说,“你先睡。”
我摇摇头:“你需要休息,我先守。”
“我先。”
“不,我先,你这样不行。”
我们争执了一会儿,最后各退一步:
我先守前半夜,他守后半夜。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好好守夜。
沈墨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但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会因为噩梦而颤抖。我坐在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
月光从洞口缝隙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睡着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那些尖锐的棱角都被月光柔化了。只有紧皱的眉头透露着他正在经历的痛苦。
“我在。”我乱摸他的头。
我轻轻抚平他的眉头,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睛猛地睁开:“别走…”
“我不走,”我轻声安抚,“睡吧。”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逐渐聚焦,这才慢慢松开手,重新闭上眼睛。
夜深了,洞外偶尔传来夜行动物的叫声,但再没有那些机械的声音。火堆噼啪作响,投下跳动的影子。
我检查了一下沈墨的伤口,惊讶地发现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道粉色的新疤。这种恢复速度绝对不正常,但我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沈墨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向我,头枕在我的腿上。他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体温也下降了一些。我没有推开他,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
月光慢慢移动,透过洞口缝隙照在我们身上。我低头看着沈墨的睡颜,手指轻轻描摹他的五官。从锋利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总是紧抿的嘴唇。
好看爱看。
他的睫毛突然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我们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洞内只有火堆噼啪作响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我汗流浃背。
“睡不着?”最终我轻声问道。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颌线。他的眼神在火光中显得异常柔软,那些平日里隐藏得很好的情绪此刻清晰可见。
“冷吗?”他突然问,声音因睡意而沙哑。
我摇摇头,被他拉进怀里。他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怀抱温暖而坚实。我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硬盘…”我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沈墨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硬盘,确认它完好无损后又放了回去。“还在,”他低声说,“放心。”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静静地相拥。
洞外的风声和洞内的火光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安宁感,仿佛外面的危险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沈墨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的头发,眼神渐渐变得深邃。“雨晴,”他突然低声唤道。
“嗯?”
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是我的鼻尖,最后轻轻贴上我的嘴唇。他吻的特别温柔,温柔的不像话。
当我们分开时,他的额头抵着我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睡吧,”他轻声说,“后半夜我来守。”
我确实感到疲倦袭来,眼皮越来越重。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我有点困,不知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