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仿冒品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但握着我的手收紧了一瞬。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染血的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破口处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伤痕，新的叠着旧的，像一幅残酷的地图。

“你的衣服…”我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他背上的一道裂口，“都破了。”

他这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肩膀：“这个吗？没事。”

“不行。”我固执地拉住他，“你的伤口会感染。”

L教授瘫坐在不远处的树根下喘着粗气，眼神躲闪地看着我们。沈墨瞥了他一眼，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扔过去：“给我转头。”

L教授吓得立刻面朝树干，瑟瑟发抖，生怕被我们惩罚一样。

我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那件备用的白色薄长袖。布料很软，是我特意选的，因为知道沈墨总是容易受伤。

“抬手。”我轻声说。

沈墨配合地抬起手臂，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皱眉。我小心地帮他脱下破烂的衬衫，月光瞬间照亮他精壮的上半身。

他的后背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但布满了各种伤痕——旧的疤痕像浅色的地图，新的伤口还在渗血。我的指尖轻轻擦过一道结痂的划痕，感受到他皮肤下瞬间绷紧的肌肉。

“看够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没有转身。

我的脸颊发烫，赶紧把干净的衣服递给他：“服了。快穿上。”

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近。我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森林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你刚才在看什么？”他低声问，赤红的瞳孔在月光下像暗火。

我别开脸，心跳快得发疼：“没有...就是检查伤口…”

他的指尖抚上我的下巴，轻轻把我转回来：“说谎。”

纯棉布料贴合着他的肌肉线条，比刚才那件破衬衫更显得...诱人。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丛突然传来异响。沈墨瞬间把我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刀。

等了片刻，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能是动物。”我小声说，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角。

沈墨没有放松警惕，眼神依然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慢慢收起刀。

“走吧。”他重新牵起我的手，指尖有些凉，“跟紧我。”

L教授跟在我们身后，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他的眼镜丢了，眯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落叶上，时不时被树根绊得踉跄。有次他差点摔倒时下意识想抓我的胳膊，被沈墨一把拍开。

“离她远点。”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

L教授瑟缩了一下，不敢再靠近。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硬盘，金属外壳冰凉坚硬。这里面藏着所有答案，关于陌辛的位置，关于L，关于那些数不清的实验体。

森林越来越密，几乎看不到月光了。

沈墨不知从哪摸出个小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划出狭窄的通道。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把我往身后一拉。

“怎么了？”我小声问。

他用手电照向前方——地面上横着一根极细、不容易被察觉到的金属线，高度刚好到脚踝。线的两端隐没在树丛里，看不清连着什么。

“陷阱。”沈墨的声音绷紧了。他示意我们后退，自己蹲下身仔细查看。

L教授突然咳嗽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沈墨回头瞪他，眼神凶得能杀人。L教授吓得捂住嘴，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我盯着那根金属线，心跳加速。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不可能是动物布置的陷阱。

沈墨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去挑那根线。他的动作极其缓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刀尖即将碰到线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趴下！雨晴！”沈墨猛地扑倒我，整个人压在我身上。

破空声从头顶掠过，什么东西深深钉进了对面的树干。

我抬头看去，是一支麻醉镖，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L教授吓得瘫坐在地，裤子湿了一片。沈墨拉起我，眼神阴沉地扫视四周：“被盯上了。”

我瞄了一眼L，眼里止不住厌恶：“好恶心。” 瞬间拉开了距离。

我们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沈墨始终把我护在里侧，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外。手电的光束随着奔跑晃动，在树木间投下扭曲的影子。

突然—

脚下地面一软。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开始下陷。

我又腿软了？

“流沙！”沈墨猛地拽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树根。我的小腿已经陷进泥沼，冰冷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嘶！”

“雨晴，别挣扎。”沈墨咬牙，手臂青筋暴起，“慢慢把腿抽出来。”

我强迫自己放松，一点点往外拔腿。

泥沼像有生命般吸着我的脚踝，每移动一寸都异常艰难。沈墨的指尖已经掐进我肉里，但他纹丝不动，像钉死在原地。

L教授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站着，完全帮不上忙。沈墨突然对他吼：“你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找根粗点的树枝！”

L教授慌慌张张地折了根树枝递过来。沈墨把它横在流沙边缘，让我能借力。终于，伴随着令人不适的吮吸声，我的腿拔了出来，鞋却留在了泥里。

沈墨立刻把我拉到安全地带，蹲下身检查我的脚踝。他的手指冰凉，碰到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我没事，我们得快点走。”我想抽回脚，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撕下自己衬衫下摆，仔细擦掉我腿上的泥浆。动作轻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L教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被沈墨一记眼刀瞪得背过身去。

继续前进时，沈墨直接把我背了起来。我挣扎着想下去，却被他牢牢托住腿弯：“别动，你鞋丢了。”

“那你呢？”我看着他同样赤裸的脚，心里发酸。

“我习惯了。”他语气平淡。可他的语气越是平淡，他就越在意。

夜色更深了，露水打湿了衣裳。

我趴在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肌肉的起伏和温热的体温。只有那么一瞬，我竟然回忆到了在学校的事。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忘记我们还在逃亡。

突然，远处树丛晃动。

沈墨立刻蹲下身，把我藏进灌木丛里。L教授也想挤进来，被沈墨一脚踹开： “滚远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对话声：“…你确定是这边？”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附近。”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耳麦特有的电流杂音。沈墨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呼吸放得极轻。几乎连我都听不到。

我悄悄摸出口袋里的硬盘，塞进沈墨的裤袋里。他惊讶地看我一眼，我摇摇头，用口型说：“你来保管。”

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渐渐远去。沈墨却还是没动，直到彻底听不见声响才拉起我。

“得快走。”他脸色凝重，“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唤：“雨晴——”

我浑身一僵。那个声音...太像陌辛了。

沈墨立刻捂住我的嘴，眼神警告。但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雨晴你在哪？我好害怕——”

我开始颤抖。那很像陌辛的声音，但是…她从不会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

树丛晃动，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确实是陌辛的样子，衣服也和我们最后见她时一样。

“雨晴！”她看到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沈墨死死拉住。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声音压得极低：“别信。”

‘陌辛’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抽泣着说：“那个疯子...沈墨他…”她突然看到沈墨，惊恐地后退，“你别过来！”

沈墨冷笑一声，把我完全挡在身后：“演得挺像。”

“不，演得不像。好假。” 我发现我的声音在颤抖。她不会那么对我说话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在说什么啊！”她哭得更凶了，“雨晴你快过来，他很危险！”

我盯着她的脚——陌辛今天明明穿的是运动鞋，现在却是双军靴。虽然沾满了泥，但款式清晰可辨。

“你他妈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真可惜。”她的声音突然变成电子合成音，“差点就骗到了呢。”

沈墨的刀已经飞了出去，精准地钉在她胸口。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电火花噼啪作响。

‘陌辛’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咯咯笑起来：“没用的，这具身体可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沈墨不知何时已经闪到她身后，手臂勒住她的脖子用力一拧。金属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

机械陌辛瘫软下去，眼睛还瞪着，嘴角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沈墨拔出刀，在她衣服上擦干净那些痕迹。

“走。”他拉起我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和陌辛一模一样的机械头颅，胃里一阵翻腾。

真的陌辛...到底在哪？我问了自己好多遍。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一直惹麻烦，如果我可以安分一点…那…

“没事了。” 沈墨像能读我的心一样摸了摸我的头。

“没想到会那么奇怪。” 我强装镇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强一些。

我们继续在黑暗中前行，谁都没有说话。沈墨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我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知道他在害怕——害怕下一个出现的，会是真正的陌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光亮。是一栋废弃的木屋，窗户破了大半，但看起来还算坚固。

“今晚在这休息。”沈墨松开我的手，“我去检查一下。”

他让我等在门外，自己先进去查看。我靠着墙壁，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L教授瘫坐在不远处，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突然，树丛又响了起来。我立刻警惕地站直，摸向腰间的匕首。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这次没有呼叫，只是拼命朝我们跑来。月光照在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

又是陌辛。

但这次，她的运动鞋是对的，衣服是破的，胳膊上还有新鲜的擦伤。她看到我，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地跑。

沈墨从木屋里冲出来，刀已经举了起来。我下意识挡在陌辛面前：“等等！”

陌辛摔倒在地，抓住我的裤脚泣不成声。她的手是温热的，沾着真实的泥土和血迹。

“雨晴…”她终于挤出声音，带着真实的哭腔，“那个机械体...它冒充我…”

我试图辨认是真是假。

沈墨的刀尖还对着她，眼神冰冷：“证明你是真的。”

‘陌辛’颤抖着掀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熟悉的疤痕：“这是去年...我们一起受的伤…”

我看着那道疤，心跳突然加速。那个伤痕很真实，但是她的说明…是错的。这道疤分明就是小时候在大火中，为了拿洗成的笔记本而留下的。

“沈墨…”我转头想说话，却看到他瞳孔骤缩。

“小心！”他猛地把我往后一拽。

几乎同时，枪声响起。